“科舉乃國之大計，若一地有了洩題的醜聞，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孤要為了大局考慮。”黎奪鋒輕嘆，“你都這個年紀了，為什麼行事還是這麼急躁？和你王祖父一模一樣。”思及往事，仍是不免心痛。
他的父親素黎堃就是因為行事過於剛直，幾乎把朝野上下得罪了個遍，以至招人記恨，被毒殺而亡。
黎奪鋒最瞭解黎湛那深入骨髓的執拗，看他又鑽了牛角尖，還是打算提點一二：“古語有云：‘和羹之美，在於合異。’僅憑你一人，如何成事？”
“回去再想想吧，就當是為了你想做的事，改改自己的行事風格。”
陳效凌在旁老實跪著，忽然受到了觸動，抬眼看向國君，正好遇上那道平和的視線。
那一刻，她似乎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深意。
“謝過父王。”她可算鬆了一口氣，巴不得早點離開此處，轉頭卻見黎湛仍跪著出神，故而扯住他的手，以眼神示意：“走啊……”
黎湛揣著落寞，忘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殿堂，只記得那隻溫暖的手裹住了他的冰冷與不安，逆著春寒牽他離開。
待走到空曠之地，他終於從適才的壓抑中脫離，忽然停下，牽住了她風風火火的腳步。
“誰讓你碰我手了？”陳效凌毫無威懾力地瞪著他，又突然想起似乎是她先動手的，頓時沒了底氣。
黎湛笑而不語，反而把她的胳膊當作纜繩，借力越靠越近。兩側又盡是宮人，就算他們在冷戰，她也肯定不能當眾甩開他的手。
雖然，似乎是她單方面冷戰。
“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萬一跌了碰了，豈非是我的錯過？”黎湛順著她方才的謊言開玩笑，在一聲驚呼中，輕易將人打橫抱起。
“抱緊我，不然會摔下來。”
見她別過頭去不動作，黎湛把她託穩之後，假裝鬆手，陳效凌順勢向下一滑，趕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直至走出王宮，陳效凌眼見自己的馬被人牽走，眨眼表示疑惑。
他只是應答：“讓他們牽回去吧，我送你。”
夜市將啟，街邊食肆酒館陸續開張，旗子攪著煙火氣的風揚在風中，叫賣吆喝聲漸起，熱鬧之景初現。黎湛就抱著妻子，毫不遮掩地走過，自然顯眼了些。有幾人認出了他，紛紛打起招呼。
老大爺拱手道：“見過王爺，想必這位就是王妃吧？如此恩愛，甚好甚好。”他提過一袋點心，打算贈予，“謝過王爺對犬子的照顧，老朽沒什麼好送的，唯有點心做的還算能拿出手，就請王爺王妃嚐個鮮。”
“老伯不必如此，好意心領了。”黎湛頷首微笑。
有一老婦驚詫道：“王爺，您的頭怎麼了？”
黎湛應道：“只是不小心撞到了，無礙。這幾日多雨，大娘您的膝蓋可還疼得厲害？”
老婦道：“已經好多了，還要謝謝您派人送來的柺杖和藥。”
陳效凌靜觀這頗為奇怪的一幕，卻也能理解。
黎湛與他們在用兩種語言交談。
燕都會說漢語的人比之其他地方會多一些，可年紀稍長的依然只會說北燕語。商販雖會說漢語，但並不流暢，僅限於簡單的寒暄之語。
究其原因，還是北燕的漢語使用不夠普及，基本只在上層流行。
因為被緊緊抱著，陳效凌起初害羞，不敢抬頭。有些內容她也聽不太懂，可仍被溫馨的氛圍所感，熟悉的溫暖恍然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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