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意安。”陳效凌走近他，又將畫作展開給黎淵的諸子看，“意寧、意容，我沒見過母后，你們也幫我看看這畫裡的人，像不像她？我好記下，回頭再請畫師改進。”話中那樣理所應當，讓三個侄子抬不起頭。
不敢看。
“畫得雖然一般，可神韻是有的。由此可看出，父王與母后不愧為少年夫妻，真是伉儷情深，乃一段佳話！”
“大哥，你說對不對？”陳效凌彎起眉眼，眼尾染上幾分無辜的乖巧。
當她觸及黎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不由得後退一步。
他的瞳孔是深紫色，彷彿黑夜結冰的湖面，幽暗難辨。
聽到“伉儷情深”這樣諷刺的話，黎淵輕勾唇角，笑而不答。父王薄情寡義，當真是玷汙了“情深”這個詞。
後來母后的家族相逼，讓母后再生一個孩子保住地位，以至逼得她用險法得子，生下黎源不久就身體每況愈下，以致纏綿病榻多年，多年前撒手人寰。
母后的痛苦，他從小到大都看在眼裡。以至他後來娶妻納妾，並無真心可言，只為聯合世家，延綿子嗣。
黎淵沈吟不語，視線從面前二弟夫妻交握的手移開，笑容仍舊恰如其分：“真是慚愧，大哥不懂畫，二弟你說呢？”
“到了臣弟記事的年紀，母后已是深居淺出。故而記不太清，不敢妄論。”黎湛這番回答一絲不苟，卻不難聽出對於王后的漠不關心。
兄弟兩人目光僅交匯一刻，暗流深潛毫釐，便又歸於風平浪靜。
聽八弟講那日爭執的起因時，黎淵其實有些意外，順著隱約的疑慮，他派人潛入七弟府中查詢線索，果不其然，在未完全焚燬的畫卷中，找到了端倪。
他就讓人學習黎鴻的畫作，並偷換賀禮。
設今日之計，倒不至於讓二弟與七弟反目，只為埋下懷疑的種子，實施離間的第一步。接下來，若是能讓七弟轉投他的陣營，就有了兩個世家聯合，豈不是如虎添翼。
……
推了幾首無聊的曲子，臨時加了一場戲，就算比預定時辰晚歸，眾人大多樂在其中。
郊外夜風寒涼，經此一事，黎在野尚未平覆下來，搓手取暖等父親出來。
直至黎湛攜著妻子出來，在野抻長了脖子，只見父親一直側耳去聽身旁之人講話，眼神都恨不得黏在她臉上。
“阿凌姐姐。”黎在野十分乖巧地遞了披風過去，又問：“你是怎麼讓畫中七叔的硃砂痣消失的？”
淚痣可以隨便沾顏料點一顆，可是該如何讓那硃紅色平白消失呢，他甚感奇怪。
問完之後，他才發現那捲畫已經到了父親手中。
黎湛淡聲糾正：“畫中的人不是你七叔。”散席後他以想要借畫觀賞為由，從黎源手中將畫取回，並打定主意，要等回到王府後，就將其焚燬。
旁人豈可與他的妻子入畫？
在孩子面前牽手終歸害羞，陳效凌想要抽出，反被握得更緊。
“我聽說七弟喜歡用珊瑚粉調變紅色，仿他畫的人為求相似，多半也會如此，我在手指上蘸了些醋，塗掉了那顆硃砂痣。”
果不其然，她賭對了，硃砂痣並非硃砂所繪，確是珊瑚粉。
黎湛頷首道：“君逸，麻煩你送在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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