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何君逸是在明面上替黎湛辦事，那麼高冥就是在暗處。
就王妃身邊潛在的危險而言，除了王爺沒人比他更清楚。王爺這一去，各方政敵的報覆隨時會砍向她一個弱女子；盯在她身上的那幾雙眼睛，也蠢蠢欲動起來。
多留在這裡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險。
“不知王妃，打算何時動身？”饒是高冥這般冷靜的人，言語中都不免著急：“北燕各處城門關卡，都有王爺的人，王妃隨時可以走。”
陳效凌回眸望向靈堂的方向，心如刀割，也知看一眼少一眼。
縱有千般不捨，為了來日總要割捨。
“今晚國君要來，總要應付過去。我想三日後午夜動身，往後幾日就稱病不出。”總要給她時間規劃路線，偽造身份，順便清理周圍的眼線，她才能走得順利。
她倒不是怕死，北燕早就沒了殉葬制度，更不怕所謂政敵的清算，怎麼說她背後是大寧，黎奪鋒總要給她母國幾分薄面，保住她的性命。
怕只怕……她的胳膊尚在隱隱作痛。
一想到黎在野適才抓住她時，宛如制住一隻獵物般輕而易舉，她甚至都沒有勇氣重返靈堂。
還有黎鴻曾經對她的輕薄……也不知他是否會回來弔唁？行事會不會如一年前那樣荒誕？
只要還身處這群狼環飼之地，她就怕得夜不能寐。
……
明明剛逢秋日，入夜便攢了那樣多的枯葉，滿目昏黃、滿目瘡痍。
秋風更似彎刀，除了削去滿樹累贅，亦一道一道剜出生者的血肉，結痂後再割，血又流，澆灌在初生的桂花。
從黎湛身死之日算起，已是第十日，北燕人不講傳統的喪葬之儀，不必服喪，不必守孝，更沒有頭七尾七諸如此類的說法，之所以在家裡設靈堂，也是陳效凌和黎在野的意思。
黎源哭病了身子，因為府中沒個主事的人照顧，黎淵就親自去照顧弟弟，除了他們白天來過，比較近的宗親們多選在入夜後來弔唁。
他們相信，夜間逝者的靈魂會再回來看看，故而選在晚上。
黎澤和黎淳先帶著王妃來了，五王妃何君宜一看到陳效凌，剛忍下去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坐在身旁，挽住她的手，泣不成聲：“二嫂，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何君宜一邊為二哥的死傷懷，又擔憂在西昭重傷未歸的哥哥，素日那樣豪爽真性情的一個人，此時哭得毫無生氣。
六王妃趙櫻遲只默默掉眼淚，她心思敏感細膩，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好，讓嫂子傷懷。
“瞧你的黑眼圈，又晚睡了不是？五弟你也縱著她。”陳效凌聲音喑啞，還在強顏歡笑，將她愛吃的桃花酥端了過來，盯著她吃下去，才把盤子放回。
何君宜餵給了她一塊，她楞了片刻，還是接下。雖說吃到嘴裡，只能品得出苦味。
“二嫂。”
黎沐和黎淨帶著駙馬一起來的，黎沐與駙馬高樺之間，隔了兩人。
而即將成婚的黎淨夫婦，並肩而來，準駙馬魏崇遠怕公主傷心過度，刻意放慢了步子，還時不時低語，就怕她閒下來多思多慮。
陳效凌點頭應禮，然後暫且斬斷與外界的交流，垂眼凝視著碗中的茶湯，安享沉默的時刻。
這裡看似人多，實則她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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