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有片盤桓日久的疑雲，看向兒媳的眼神也頗為凝重，不過只有剎那，就轉換如常。
“兒臣領命。”黎淳輕掀眼皮，注意到了父王莫測的神色，愈發琢磨不透。他掌管燕都及附近的防務，這也算是他的職責。不過猜著父王的意思，怎麼也不像是想讓二嫂走，倒像是在拖延時間。
陳效凌強打精神謝恩，驀覺冰涼刺骨，無所適從。
國君一番話其意不善，更讓她打定主意，不能不走了。
黎在野適才在後堂接待前來弔唁的官員，剛走到靈堂附近，就聽到國君說讓她養好身子再走的話，被微妙的氣氛絆住了腳步，又看見國君不辨情緒的側臉，踟躕不前。
“在野。”黎奪鋒招手讓他過來。
黎在野近前見禮：“王祖父。”
黎奪鋒頗為感慨，“你父親走的突然，王府上下就交給你了。過段時日就讓你進兵部歷練，也到了該擔事的年紀。”
黎在野心裡猛然作痛，他們的庇護轟然傾塌，千斤重擔突然倒在他身，感傷之餘，眼中更添上些堅毅。
“孫兒領命。”
他分神看向國君身旁，目光落於那雙哀傷的眼睛。
她的眼眶暈開了一層霧色的粉，眨眼的功夫，被淚水沾溼的睫毛，彷彿蹭過他未癒合的傷口，又痛又癢。
藏在思緒裡那叢將熄未熄的柴火垛，火苗又竄高了幾寸。
“都散了吧。”黎奪鋒先行起身離開，瞥向一直守在供案旁的黎鴻，沒有多言，轉身離去。
以他這個兒子執拗的心性，接下來的這段時日，怕是誰也得不了安寧。
……
夜深風靜，陳效凌將兩位妹妹及駙馬送走，回身越過疏影，從一處悽清，踏入另一處。行至迴廊想要再返靈堂，卻看到黎鴻居然剛剛走出，在與身旁官員交談，把她過去的路擋得嚴嚴實實。
陳效凌不想和他多言，彷彿沒看到般，轉身離去，打心裡不願與之靠得太近。
驟強的冷風擦身，她身旁又沒有支撐，步伐有些跌撞，走得愈快，唯恐慢了一步，就會被潛在的繩索綁起。
她著一身素縞，缺失血氣的臉浸在月色，彷彿清透的白玉無瑕。哭過之後，眸中仍含淚光，眼尾宛如用指腹暈開了蓮花，泛起澀澀的薄紅。
連日來的憂心，致使她日漸消瘦，身著寬大的孝服落在夜裡，看似弱不禁風，實際是不能近觀，更不許任人攀折的白梅，自有她不願低頭的傲氣。
黎鴻注視著那抹易碎的素色，衣帶都要束不住纖弱的腰身，怎能經得住夜風輕輕一扯？
她真好看……
雖說現在這麼想不太合時宜。
他凝起狹長的眼睛，眸色加深，其中織就著柔和的情愫。
擋路是他刻意為之，哪怕她說一句“借過”，都會讓他心安。但是她寧可繞路，都要對他避如蛇蠍，怎麼也不願與他多說一句話。
“派人盯好了，有什麼動向，隨時來報我。”黎鴻下令時，眉目冷淡，語氣中有著不可忽視的賭氣意味。
不是不愛和他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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