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繼續吧，前方來了戰報，孤先回去了。”黎奪鋒擺手讓眾人起身，然後拍拍黎鴻的肩膀，眼神柔和了許多，更有些許欣慰，“孤去看看你的母妃，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又有一個孩子成家，他原本應當高興才對，今日卻莫名多愁善感起來。
策馬往陵園去時，他突然想到很多故人，結髮妻子魏王后、淑妃趙氏，甚至有黎湛的母親，即未入妃陵的諶氏……為了權力、為了私慾，他沒有善待的人太多，只是那些恩怨情仇，已經沒有可追憶的必要。
黎鴻望著父王遠去的背影，心裡淌出一股酸澀的暖流。
若是母妃還在，聽聞他如此荒唐的行徑，一定甚至不惜動手打他，也要勸阻。但是這世上唯一能勸住他的人已經不在了，想捱打也沒機會了。
陳效凌見他獨自傷感，偏頭看他，“怎麼了？”
黎鴻斂去眼底的哀色，揚起下巴示意她手裡的酒杯，眨眨眼睛，“餵我。”
陳效凌先一步把酒喝了下去，“再敢胡思亂想，你就去院子裡打地鋪睡。”
這場不大不小的風波看似過去，然而在北燕朝局這趟渾水中又攪起一輪漩渦，黎沐控場能力強，很快就把頗為凝滯的氣氛活躍起來。
她帶著夫婦二人給來賓們見禮，但說是敬酒，黎鴻不捨得讓妻子喝，都是他在喝。他酒量又一般，幾杯下去，腳步就有些虛浮。
“你別喝了。”陳效凌替他婉拒了又遞過來的那杯。黎鴻長得壯實，一時沒站穩，朝她身上倒去，還好身邊之人扶住了他。
黎沐介紹：“這位是遠自西昭鳶山部來的玉素公子，是庫蘭公主派來觀禮的使臣。”
那人對她微微頷首。
“見過公子。”陳效凌眼神一黯，畢竟黎湛就是幫他們西昭鳶山部打仗時丟了性命，她焉能不痛？
她抬眼的剎那，玉素也在看她。一瞬間，她呼吸一滯，那種熟悉的感覺，撕扯出記憶深處的執念，疼痛很快在胸腔蔓延。
玉素正一動不動盯著她，希望她能認出，更期盼她能稍稍移神。
隔著假面，卻不能與她相認。
突如其來的酸楚填滿了她的內心，陡然生出想流淚的衝動，她明明沒有見過玉素，可他為何生了一雙這樣熟悉的眼睛，熟悉到……她必須忘記，才不至痛苦。
心不在焉之際，身旁斟酒的侍女不小心撞到她，撒了滿身酒釀，讓她回過神來。
“奴婢……奴婢該死。”侍女拿出手帕給她擦拭，陳效凌一怔，發覺這個聲音莫名熟悉……但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飛鏢正中玉素的肩膀。
變故發生得太快，陳效凌還沒反應過來，匕首又架在了她的頸部，她轉頭去看，意圖刺殺她的人，原來就是那個斟酒的侍女。
不知為何，就連這個刺客於她而言也有幾分熟悉之感。
刺客在眾人的驚呼中，用北燕語大聲喊道：“都別動！”
花楹挾持著陳效凌，冷冷一笑：“誰敢過來，我就殺了她！”說著，把刀鋒貼近了幾寸，但不至割破皮。
她和玉素此行都用了易容術，眼睛滴了藥水處理瞳色，聲音也服藥做了處理，若非十分親近之人，大抵分辨不出。
花楹眼疾手快往陳效凌嘴裡塞了顆藥丸，繼續威脅眾人：“如果我死在這裡，她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儘管刀架在脖上，陳效凌卻出奇鎮定，嚼碎那顆酸甜的“藥丸”，凝神沈思之際，聽著耳邊頗為熟稔的聲音，太陽穴旋即傳來刺痛。
“求求你，換我過去……”黎鴻聲音都在發抖，趁他說話，花楹的袖間裡飛出一顆藥，緊緊扼在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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