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方知，奪權之前，便猶如在山下，這山望著那山高，只有登頂這一件事，反正天塌下來有國君頂著。
奪權之後，他就成為了整個國家的支柱，凡事不能如以往任性，要權衡各方勢力。
黎湛思索利弊過後，開口道：“趙老太爺，看管好您的外孫，叫他餘生駐守邊疆，不許再回燕都。”
黎湛望著那個骨灰盒，似是在尋奪回來的機會，而左靛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護得更緊，顯然沒有拿回來的可能。
他暫且按住不動，只叮囑了一句好生保護，就俯身抱起夜歸。
“關門！”
隨著他一聲令下，宮門旋即緊閉落鎖，黎鴻身旁四五個人拖拽，才沒有讓他尋到空隙進去。
玄武門外，黎鴻正奮力拍打宮門，一下一下，用盡全力砸在冰冷的宮門上。
“我要進去，放我進去……”他跪地嘶聲哀求，卻只換來一片死寂。
看到外孫執迷不悟的樣子，趙康既心疼又氣惱，大聲喝道：“你沒聽見嗎！趕緊滾回嶺北！真想讓二殿下把你關進大獄嗎？”
“我不走！我的妻子還在裡面！”黎鴻哽咽搖頭，依然執拗地拍門。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這些……你是要氣死我！”趙康嗆咳幾聲，氣得一時沒站穩，還是何君逸扶住了他。
何勳搖搖頭，“別管了，你越趕他走反而適得其反，就讓他跪著，也好了卻他一樁心事。”言外之意，最多跪上幾個時辰，如果見不到想見的人也就知難而退了。
“唉……”趙康忽然想起那個骨灰盒，環視一週，發現正被抱在左靛手中。
“真是造孽！時鳶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看到外孫對逝者不敬，心頭還沒消下去的火燒得愈旺，他不想再管了，索性轉身離去，想著讓這個孽障吃吃苦頭也好。
風忽然變冷，夜空烏雲四合，何勳仰望天空，估摸著應當是要下雨了，從隨從那裡取過兩把傘，半蹲下來遞給陪同黎鴻一起跪的左靛。
“好孩子，委屈你了，待會兒記得找個地方避雨，別陪他犯傻。”
何家父子離開時，天空已經淅淅瀝瀝落起細雨，寒風愈急，身處政治漩渦的兩人不難看出，一場驟雨將至，此地不宜久留。
遠離王宮後，何君逸問出疑惑：“二殿下現在本就諸事纏身，國君此時放七殿下回來，不是添亂嗎？”
何勳心裡有數，與兒子四目相對時，便知兩人的猜測相同，遂不再多言，只道：“國君有他的考量，與咱們無關。你要做的，就是盡心輔佐二殿下。”
何君逸思慮片刻，聽出了這話中的關竅……父親讓他忠於二殿下，而非國君。
待何府的車駕遠去，這場深夜對峙的鬧劇暫歇，玄武門前卻沒有片刻寧靜，接續的拍門聲，惹來風怨更甚，大雨如期而至，兩個跪在宮門前的身影朦朧在雨幕裡。
黎鴻彷彿感受不到下雨，仍執著拍打宮門，一聲一聲沈重的拍打，與雨落交錯，一同淹沒在這場大雨裡。
雨水澆落下來，將他的長髮徹底打溼，墨髮垂落，整個人浸在一片溼冷之中，顯得那樣狼狽。
左靛實在看不過去，撐了一把傘過去，卻被黎鴻抬手打落。
“誰讓你陪我跪？你現在趕緊走，這是命令！把四叔的骨灰找個地方安置好，別淋溼了。”
左靛素來內斂，此時看到殿下這樣為情所困，紅了眼睛勸道：“您這個樣子，王妃也看不到……”
“是不是隻有我暈倒，或是死在外面……她才會看我一眼？”他絕望地望著眼前這扇門，淚水浸在雨水裡，沒入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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