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效凌默默攏緊毯子，心涼了半截。
下行的路，就是去往邊境的路，也就是說現在這條路上有何風羽親率的官兵例行檢查。
去往邊境路途設卡盤查本是尋常事，今夜偏這般不巧，恰好撞見何風羽親自坐鎮值守。此人向來心思縝密，若是當面撞上定然討不到半點便宜，一來二去，肯定免不了下車檢查……
倚天思慮半晌，終於拿了主意：“這樣吧，我們換條路走避開何風羽，先沿大路走，去嶺北主城。”
馬車隨即改道駛往另一條路途，陳效凌攥住羊絨毯，心底瞬間涼透了，只恨不得立刻縱身跳下這艘賊船。
倘若被何風羽察覺自己尚且在世，便等同於黎鴻知道，往後自己再無半分安穩日子可過。
夜幕降臨，天地間漸漸被墨色吞噬，冷風蕭瑟，哪怕隔著厚重的木板，都能隱約感受到風冷。
隨著馬車沿上坡而行，越能看到山勢險峻陡峭，前路籠罩著層淺淺的暗影，透著逼人的陰冷與兇險。
山路狹窄，憑窗便能望見身旁幽深崖壁。馬車逆著愈烈的寒風，疾馳而去，一心想要儘快逃出這山嶺。
忽然前方隱隱亮起簇簇火把，為首騎馬之人厲聲喝止：“停下！”
車內二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驚訝，縱使外頭風聲呼嘯，她們辨出了來人的聲音……
左靛。
陳效凌掀起簾子一角朝外看，懸著的心沈入了谷底，心知這群人並非衝著自己而來，然心緒始終難平。
馬車前面，為首的左靛騎在馬上，領著一眾隨從緩緩逼近。
此地明暗皆布有暗衛，原本在此巡查，是為了捉拿走私之人，不料麾下有暗衛認出了倚天，連忙回去稟報。於是何風羽立刻與左靛商定計策，二人分頭把守兩路，暗中靜觀其變，探查倚天遠道而來究竟意欲何為。
左靛抬手屏退身後侍從，獨自一人停在她們的馬車前，“倚天侍衛，你在一里地外下車摘花的時候，不巧被我手下看到了，你不在燕都待著，為何遠赴這苦寒荒僻之地？”
車外的質問傳入裡面，哪怕被削弱了一陣，迴盪的悶響仍是令人心驚，車內兩人面面相覷，倚天更是愧疚不已，滿心皆是對方才疏忽的追悔。
往日身在七王子府時，她與陳效凌朝夕相伴，府中上下的侍衛，無一不對她樣貌熟識。方才她下車駐足摘花，本戴著遮容的帷帽，不過一時隨性掀開帽簷輕嗅花香，短短片刻光景，竟被藏在暗處的人看見了容貌。
倚天懊悔攥拳，“都怪我這幾日疏忽了，以為這一路都沒事，也就沒給你我易容。”
陳效凌握住她的手，寬慰道：“那東西抹多了傷臉，何況左靛日日跟著黎鴻，哪怕我真的易容了，他也能從儀態和體形認出我，一旦下車，是逃不掉的。”
“他沒有理由抓我，暫且不能拿我們怎樣，我先下去應付他，你待在這裡別動。”倚天心裡也沒底，只抬手輕輕拍了拍身側人的肩頭。
她斂了紛亂心緒，旋即掀簾下車，站在冷冽的夜風中，坦然與左靛對峙。
陳效凌偷偷觀察外面情況，滿心憂慮，小腹泛起陣陣隱痛，她生育過後身子本就沒有恢覆過來，這般心緒鬱結，更是牽動了舊況。
事到如今，她清楚自己不能再一味依仗旁人庇護。
離開馬車被盤查應是避免不了，可一旦身份敗露，左靛一定會把她帶到黎鴻面前。
且她如今是世人眼中的逝者，倘若真的被黎鴻擒住，就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禁.臠，怕是一生一世都都無法逃離。
陳效凌倚著車窗，眼裡落入了一輪被困住的月亮，恍若見到自己墮入烏雲，不見天日。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目光緩緩從外面兩人身上挪開，轉而望向山路外側深不見底的幽谷。她瞇起眼睛，仔細觀察崖邊地勢，竟陡然發現山腰處鋪著大片厚實的野草，還有一段坡度平緩的坡面層層順延而下，足以緩衝墜落的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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