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監視幾天，總能發現端倪。
加之倚天莫名參與護送一行，由此推想出那名逃犯的身份，並非難事。
何風羽回過神來，便繼續與屬下商談公務，好似方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二人專心對談，誰也未曾察覺，牆面隱秘的小孔之後，正藏著一道銳利目光，將屋中發生的所有盡收眼底。
……
臨近傍晚，暮光漸冷，軍營內外沈寂下來。黎鴻駐守大帳中處理公務，炭火已經滅了許久，額頭仍止不住冒汗。
沒有什麼訊息要等，卻心神不寧了許久，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不安，明明入夜後寒風過境是常事，然今晚將至的那陣風，似乎有所不同，足以吹走壓在他肩頭數年的風雪。
左靛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匆匆行了個禮，大口喘著粗氣，甚至沒等一口氣緩過來，就著急開口：“殿下，何公子今日去見了白大人。”他不敢再耽擱，從何風羽是如何逼著白雲也過去，再到他讓手下把一位陌生的姑娘背了上去，以及交談的細節，事無鉅細道來。
聽他說完，黎鴻楞了許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眼怔怔地望著前方，心跳陡然失控。
那一池死寂已久的湖水，先是蕩起幾層漣漪，而後猛然震盪起來。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掀起的驚濤駭浪，可是經歷了太多失望，他這一次不敢貿然伸出手，生怕莽撞靠近，就會驚飛好不容易棲落的期待。
左靛以為他不信，著急地說：“那位姑娘離開後，屬下派人跟了她一路，兩個時辰後，她說話的聲音變了，像極了……”他與右白不同，向來謹慎，猜測的話從不輕易說，可是他頓了頓，還是說了：
“屬下以為，如果您懷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應該去親眼去看看，萬一這次放手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黎鴻顧不上披上厚衣物，便毅然衝進凜冽的晚風。冷風像利刃般割在脖頸的傷處，劃開了剛更癒合的傷痕，滲出點點血珠，可那滋味痛苦的滋味，此刻竟是甜的。
何風羽正要回來稟告政務，恰好遇上黎鴻急匆匆往外走，四目相之際對，望見那雙通紅的眼睛，他心下明瞭，裝作十分意外：“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黎鴻心中的怨氣積壓已久，全然不顧周遭還有旁人，上前一把攥住其衣領，“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我把你當作親兄弟，故而把貼身暗衛、手中要務盡數託付於你。可我萬萬沒想到，你便是這般回報我的？”
“前番我以為痛失愛女，近日又遭喪妻之痛，你非但不曾體恤，反倒事事欺瞞，如今竟敢陽奉陰違！”
何風羽繼續裝傻：“殿下這是何意？”
黎鴻壓抑著怒氣，丟擲了一連串的疑問：“你無緣無故邀白大人做什麼？除他以外又去見了誰？”
何風羽被拽著衣領動彈不了，就只能舉著手，面不改色道：“與其在這裡猜忌發火，不如自己去看，你已經是做父親的人了，能不能學著成熟一些？”
黎鴻抬手拭盡淚痕，凝望著茫茫夜色，恨不能成為天上的大雁，乘風而去，卻又懼怕美夢成空，唯恐這只是屬下們為了安慰他，編織出的一場夢境。
思慮落定，他再不仿徨，翻身躍上馬背，縱馬融入夜幕，噠噠蹄聲響徹曠野，帶著他無盡的期許，一人一騎頃刻消失在黑暗盡頭。
右白剛執行公務回來，還沒弄清狀況，就和左靛一起帶著一隊人馬立刻追了出去。
小青為自家公子喊冤，轉頭就瞧見何風羽不慌不忙的神情，無奈之餘，把方才在茶樓的疑惑又問了一遍：“恕屬下實在愚鈍，屬下還是不明白，公子對殿下的忠心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這樣大的事你究竟為何要瞞他？何況公子也不是那麼不謹慎的人，若是找人面談，肯定會避開殿下的耳目，怎會被抓個正著？”
何風羽整理著衣領，神色淡定：“王妃和殿下是要過一輩子的夫妻，若是我直接告訴殿下王妃可能在此處，殿下倒是開心了，王妃怕是要記恨我，長此以往，我與他們夫妻之間不就生了嫌隙？”
他沒有追過去的意思，反而轉身往營帳裡走，邊走邊說：“還不如我賣個拙劣的破綻，用別人的嘴告訴殿下，讓他自己去找，到時候王妃要恨也是恨殿下。”
不能摻和別人的家事，這點處世之道他還是明白的，尋常家庭是這樣，與政治繫結至深的王室家族更是如此，在此情此景下，如果他多插一句嘴，就不是招人埋怨這麼簡單了，萬一以後影響到官途，就出力不討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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