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鴻仰起頭，跟著她變換下跪的方向，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一動不動，細細描摹著她清麗憔悴的眉目，失而覆得的狂喜湧上心頭，有一瞬讓他失去理智，恨不能立刻把她抱走藏起來，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然念及她所受的苦楚全因自己，他本想抱住她的腿，又默默收回了手，唯恐惹得她心煩。
“你瘦了……”黎鴻喜極而泣，哭得像個小孩子。
原想借著狼狽模樣換她幾分心軟，可她未曾駐足片刻，目不斜視，徑直朝馬車而去。
陳效凌加快腳步，提起衣襬，生怕被他抓住一角就死扯著不放。
倚天見狀，聯合幾人把她往中間護著，然後扶她上了馬車，“先回去，我和你講這些時日的經歷。”
夜風初歇，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夜幕盡頭，黎鴻依然跪在原地，怔怔凝視著愛人遠去的方向，良久仍沈浸在欣喜之中，久久出神。
“王妃已經走了，您也起來吧。”右白眼圈泛紅，剛才也悄悄哭過。
“我不起。”黎鴻低頭擺弄著手指。
“外面天寒地凍的，經不住您這麼跪。”左靛直接上手去扶他，卻被推開。
黎鴻望向天空，遙見天際終於撥雲見月，那雙晦暗多時的眸子，透出了光亮。
“她為我生孩子的時候已經經歷了世間最難熬的痛苦，方才為了逃跑，又在冷風中苦熬許久。我虧欠她的，一生一世都還不清，跪一會兒算什麼？”
他凝望著她所住的方位，不知跪了幾時，雙腿早已發麻，可是一想到明日就能見到她，寒涼刺骨的風中，竟透著絲絲甜意。
只要阿凌還在，他們就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
陳效凌滿心思慮，徹夜難眠，惦記著要早起去學堂，於是天未亮便起身。
早飯時也是心神恍惚，反覆回想昨夜與倚天的談話：當初倚天一行人被俘入獄，牢中雖衣食無憂，卻被隔絕音訊，連日不眠受審，只為逼問她們押送之人的身份。她們瀕臨崩潰之際，審訊卻突然中止，幾人便猜到內情敗露，安心等候，直至昨日獲釋前來尋她，此事才算暫時了結。
不過經此一遭後，她們會處在更加嚴密的監視下，不要說送信出去，和別人多說句話都會被盯上。
臨到門前，白雲也忙走過去相送，“我送您過去吧。”
“不必麻煩了，我帶著兄妹倆去就可以，有這麼多人在，黎鴻不會為難我。”陳效凌蹲下來，給兄妹兩人整理著上學用的包袱。
白雲也出神地望著她，心跳錯了一下，有一剎那自私地妄想……
如果她能一直留在這裡就好了。
陳效凌起身，沒看清那雙眼睛裡的情愫，突然想到什麼，立刻調轉方向朝側門走去，“我就不從大門走了。”
據她猜測，黎鴻十有八九在正門守著，她不想與之有過多糾纏，當然能躲則躲。
誰料她一開啟側門，就看到黎鴻站在門外朝她傻笑，氣得她差點摔了手中的東西。
“早安，給你的。”黎鴻遞了一束乾枝梅過去，枝上粉色的小花宛如琉璃，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愈顯清透。
陳效凌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心頭窘迫，暗自發笑，心道她果然對此人瞭解得不錯，他昨日還說不會打擾她，轉頭就把自己的許諾全都拋之腦後，真是骨子裡的狗，改不了惡習。
黎鴻直勾勾盯著她看，只見她今日穿了件淺綠色布裙，裡頭襯了棉花抵禦冬寒，長髮側紮成一根麻花辮，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縱是素面朝天，在他眼裡也美得動人，讓他半晌都挪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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