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的臉抽搐了一下，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打不過？英吉利人的堅船利炮，打不過一群泥腿子？打不過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亂民？”
穆彰阿不敢答話，他心裡想的是：皇上您不知道，那些叛匪的船比英吉利人的還大，炮比英吉利人的還粗，兵比英吉利人的還兇。
連英吉利人都打不過，咱們大清那些連餉銀都發不出的綠營兵……
他沒敢說下去。但他知道，殿裡的每一個人，都想到了同樣的事。
咸豐猛地站起來，在殿裡來回踱步。他的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像鼓點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港島丟了，廣東丟了，廣西丟了，湖南丟了，江西丟了……”他一個一個地數，每數一個，臉色就白一分，聲音就尖一分：
“五省！五省半壁江山！半年就沒了！朕登基才一年半，就要當亡國之君嗎？”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又急又尖，像一把刀子劃過玻璃，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殿裡所有人都跪下了，額頭貼地，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息怒！”
“皇上萬歲！大清江山永固！”
“叛匪不過是疥癬之疾，早晚必被剿滅！”
萬歲？永固？疥癬之疾？
咸豐看著這些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大臣們，突然覺得很可笑，很荒謬。
他連半年都沒撐住，五省己經丟了，英吉利人也打不過那些“疥癬”，他還能指望誰？
他頹然地坐回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傳旨。命江南提督張國樑，統率江南大營，嚴防死守，不得讓叛匪北渡長江。
命湖北巡撫官文，福建巡撫王懿德，浙江巡撫黃宗漢，各守疆土，整頓軍備，不得再失寸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他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話：
“命……命盛京將軍，吉林將軍，黑龍江將軍，整頓邊防，儲備糧草，以備不測。”
以備不測。
這西個字，所有人都聽懂了。
防備什麼不測？
防備叛匪打到北京的不測？
防備大清亡國的不測？防備他們這些王公大臣，八旗子弟退回關外，重操舊業的不測？
但沒人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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