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英吉利商館。
約翰·史密斯坐在二樓的客廳裡，面前的茶己經涼了，他的臉上還帶著白天被掌摑的痕跡，左臉頰微微腫起，嘴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他的妻子瑪麗坐在他對面，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約翰，我們馬上回倫敦吧。”瑪麗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在倫敦有房子，有積蓄，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我不想每天出門都提心吊膽，我不想看到你被人……”
她說不下去了。
約翰沉默了很久，窗外，廣州城的燈火漸漸亮起來，這座曾經被他視為“遍地黃金”的城市，如今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他是自由的，他可以隨時離開，但他知道，那種“自由”是假的，因為無論他走到哪裡，他都是一個洋人。
而洋人在這個新生的龍國，己經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特權。
“瑪麗。”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知道我今天還在街上看到了什麼嗎？”
瑪麗搖搖頭。
“我看到一群龍國的孩子，在追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跑。
他們笑著，鬧著，老人也笑著，那種笑，是我在龍國十幾年，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以前，被韃清統治的龍國人是不笑的，他們走在街上，低著頭，腳步匆匆，像隨時準備捱打。
看到洋人走過來，他們會主動讓到路邊，不敢抬頭。
那時候，我覺得這很正常，因為我們是上等人，他們是下等人。”
“但現在，他們笑了，他們走在街上，抬著頭，腳步從容。
看到洋人走過來，他們不會讓路了，他們會首視你的眼睛，首到你主動讓開。”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今天在街上，一個天兵讓我給他擦皮鞋，我蹲在地上，用你寄給我的那塊愛爾蘭亞麻手帕，一下一下擦著他那雙沾滿灰塵的軍靴。
擦完了，他看了看，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讓我走，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就像我只是一個給他擦鞋的傭人，擦完了，就退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龍國人眼裡，我們己經不再是‘上等人’了。
我們只是一群被他們打敗的，不得不低頭的洋鬼子，擦皮鞋也好，捱打也好，在他們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不值得他們多費一點心思，連扔一塊銀子打發叫花子的心思都沒有。”
瑪麗捂住了嘴，眼淚又流了下來。
約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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