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用玄鐵化的手刺穿自己的脖頸，硬生生挖出了晶片。頸環的光芒 瞬間熄滅，那些正在暴走的光紋碎成了白色的光點，緩緩墜落。
他重新化為灰影，扭曲異常，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灰燼，隨時都會消散。
時霜伸手觸碰他。一瞬間，他被霧氣包圍，整個人被捲入了一片陌生的精神域。
灰茫茫的空間裡漂浮著很多碎片。像被打碎的鏡面，每一片都折射著不同的畫面。
時霜看向最旁邊那幾張，如同翻開相簿，這頁相簿上方的命名是【誕生】。畫面裡是一隻只有人膝蓋高的灰色小機器人，背景很熟悉，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影的初創地址不是實驗室，而是在這座神廟。他是溫莎家族初代家主送給小兒子的禮物。陪伴了那人很多年。
後來那人長大，弒父奪權，他也被淘汰，卻沒有被處理掉，只是陳列在收藏櫃裡。沒有人敢扔掉他，也沒有人敢覆用他。他就這樣看著家族更疊，日月變換，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慢慢覺醒意識。他臉上的空白部分出現了歪歪扭扭的小字，不斷地打著同一個詞——【你好】【你好】【你好】。
終於有一天，帝國覆滅，家族式微，這裡被清算封鎖。他被發現，帶到實驗室改造。
之後的畫面就是漫長的改造過程，他就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被拆解重組。
時霜沒有多看，碎片滑動，是他到了德里希身邊以後，這部分的畫面被統稱為了【工作】。讓時霜意外的是，他的畫面中出現最多的人不是德里希，而謝箏和小時候的謝時序。
偶爾閃過德里希的面孔，那雙眼睛裡全是扭曲的仇恨，像一條毒蛇潛伏在暗處。
時霜心頭一跳。
不及細想，畫面繼續流轉。忽然，他在眾多畫面中看到了自己。在警署，在月光花城堡，在教學樓，在圖書館，在很早之前，就有一道影子，無聲地注視著他。
而這些畫面裡，完全沒有德里希的影子。
時霜微怔，抬眼往相簿上方看，名稱是，【可愛】。
*
中央醫院花園裡，陽光鋪了一地。
時霜坐著輪椅，寬大的病號服套在他削瘦的身體上，風一吹就空蕩蕩地晃。蒼白皮膚在陽光下也透不出半分血色，反而趨近透明，像是隨時會被光線穿透。
他腿上蓋著條薄毯，毯子上趴著只橘毛狐狸。狐狸皮毛鮮亮得像一團火，襯得時霜愈加白如紙片。鴉羽般的睫毛微垂著，遮住眼底的倦意，眼尾薄嫩的皮膚上留著兩道細小的疤，唇色淺淡，滿身病氣。
塞西爾蹲下來，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髮，眉頭微擰：“怎麼臉色還是這麼差。”
時霜回來後沈睡了好幾天，這兩天才醒，醒來後總是懨懨的，沒什麼精神。
“寶寶，你別擔心他們了。”塞西爾趴在他大腿上，把狐狸往裡拱了拱，臉上立刻捱了一大尾巴。他咧著嘴揉揉臉，輕聲說：“聞熠只是在照例做隔離檢查，很快會出來的。你們從那邊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送去檢測了，有督查組全程跟蹤，不會被人動手腳。還有凱厄斯上將，據說找到了搜救一隊，應該也快回來了。”
“嗯？開心一點好不好？”塞西爾說著扯開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跟我一起笑。”
“我沒有不開心。”時霜拍拍腿上兩團橘毛，都放暑假了，你怎麼不回三區？”
“我擔心你啊。自己去A-3星都不告訴我，要是有我保護你，你怎麼會傷成這樣？”塞西爾想起來就來氣，走之前紅潤潤水靈靈一個人，再回來，蒼白羸弱得像一片小雪花。
“該出發了。”木野走過來，彎下腰，把時霜推回去換衣服。按照之前定好的，時霜馬上要去配合調查做筆錄。
議會大廈離這邊不遠，半小時就到。筆錄做得很快，對方問什麼他答什麼，結束之後，他問起謝時序的情況。負責記錄的官員翻了兩頁紙，忽然頓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辭。
“關於謝時序的情況，”那人說，“議長已經決定取消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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