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明信片貼在冰箱上。
和一排來自歐洲各地的照片並排。
第一張,是埃菲爾鐵塔下的紅圍巾體面卻略顯落寞的女人,而之後極光在特羅姆瑟的夜空擰成綠色的緞帶,她站在木屋前裹成一顆圓球;托斯卡納的向日葵田裡她戴一頂草帽,帽簷被風吹起來;布拉格查理大橋上有成群的鴿子,她伸出手等它們落上來,像等一個遲到很久的春天...
照片上的女人十分耀眼,神態愈加生動。她解開了心結,和多年未見的兒子開始逐步從簡單的書信交換開始,重新建立羈絆。
三月的時候,李卿玉收到了海外留學招生的郵件。過斯緣幫他申請的,法國的一所大學,專業是數學。李卿玉看著螢幕上的錄取通知書,發了很久的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把那層白瓷一樣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想去嗎?”過斯緣問。
“不知道。”
“想去就去吧,不要有顧慮。”
“你呢?”
“我等你。”
李卿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
“好。”
-
六月,阿婆學會了發跨國簡訊。她給李卿玉發了一條語音,點開是老人家帶著鄉音的普通話:
玉玉啊,今天天氣好,記得曬被子。
李卿玉聽了三遍,笑了很久。然後他回了一條語音:
“法國現在在下雨。”
阿婆秒回了一條語音,點開是一陣笑聲,還有蘿蔔在背景裡汪汪叫。
離家三個多月了,李卿玉高估了自己,每天課後,他撐不住地瘋狂想念某個人,於是給過斯緣發了一條訊息:
我想你了。
過斯緣秒回:
我去看你。
李卿玉露出笑容,正欲回覆,他身後一個年長的女人從書房裡出來,手裡還捏著他剛交上去的作業,紅筆批註密密麻麻,比他寫的部分還多。她長相和李卿玉有七分相似,很高興地問他這學期結束,暑假要不要和自己去澳洲。
李卿玉向自己的母親,兼數理統計導師吐舌一笑,聲音有點甜滋滋的。
“不要,我要回魔都,我男朋友在家等我。”
獨身主義的林教授聽到這話有些受不了,但看見長相與自己相似的、年輕兒子的笑顏,也不禁笑了。
天光灑進巨大的花窗,沐浴在這對母子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美麗的金邊。窗外的里昂老城在晨光下靜靜鋪展,遠處教堂的鐘聲隔了一會兒才傳來,莊嚴悠揚,昭示著新的一天已然到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