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柴房已經被火燒透了,房梁塌下來砸在火堆裡濺起一蓬火星。
她收回目光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碾過泥路朝北面駛去。
第二日天亮之後,「郗府嫡長女瘋病發作,放火燒了莊子把自己燒死了」的訊息像一陣風颳遍了京城。
郗府對外閉門謝客,誰也沒多問。
街市上的人議論了兩天也就散了,一個瘋子燒死了自己,這種事在京城算不上什麼大事。
而同一時刻,一輛青呢馬車已經沿著官道向北行了一日一夜。
郗月漓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膝上攤著那本日記冊,「北朔」兩個字被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照得清晰分明。
所有的資訊都指向北朔,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到了北朔之後該去哪裡找那個「碎片」,可心下卻無比安穩。
馬車在城郊一處驛站停下來換馬的時候,車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郗月漓猛地睜開眼,一個人影已經閃進了車廂,鴉青錦袍,素銀簪束髮。
他身上的風塵氣很重,衣襬沾著趕路濺上的泥點,他是從另一個方向繞了遠路才追上這輛馬車的。
赫連璟在車廂裡坐下來,抬了抬眼皮看郗月漓,那雙眼在暗處亮得驚人,唇角壓著一道看不出情緒的弧度。
「郗月漓,」他說,「你假死出城也不跟本殿說一聲?」
郗月漓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出聲,他又接了一句——
「本殿從暗閣那邊聽來的,柳三娘前腳把馬車送出城,後腳天樞司的暗樁就報了信。」
他把腰間的天樞司鐵牌解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收回袖中,然後整個人往車壁上一靠,一條腿曲起來搭在膝上,姿態閒適得像坐進了自家書房。
「正好本殿也有事去北朔,順路,同乘。」
郗月漓看著他,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的鐵皮燈盞裡跳了跳。
她沉默了三息,最終把膝上的日記冊合上塞回懷中,什麼也沒說,重新靠回車壁上,闔上了眼,嘴角有極細的弧度彎了一下,又壓平了。
夜色如墨,官道兩側的荒林裡連蟲鳴都稀了。
郗月漓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呼吸淺而綿長,連日趕路耗盡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氣力,可她也睡不著,腦子裡總有些碎畫面在暗處浮沉。
赫連璟坐在對面,兩條長腿屈著,背靠車壁,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短刃,正用指腹極輕地試刃口的鋒芒。
他試刃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費神的事,可他的耳朵始終朝著車外的方向。
忽然,他的手停了,郗月漓也在同一瞬睜開了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出聲。
馬蹄聲,不止一匹,從官道兩側的林子裡同時壓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響逼近。
赫連璟把短刃收回袖中,按住車簾一側的暗釦,手指沒動,只是側耳聽了三息。
「三十匹,左右各十五,弧形包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