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月漓剛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讓青黛去通報,門內已經有一個灰衣管事快步迎了出來,彎腰行了一禮:”郗大姑娘,殿下在府內,請隨小人來。“
郗月漓提著提盒的手頓了一下,她本想放下禮物就走,沒想到赫連璟人就在府裡,還讓管事在門口等著——他算準了她今天會來?
她沒有時間細想,只能跟著管事穿過兩進院落,繞過一道假山石屏風,被領進一間偏廳。
赫連璟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便抬了抬眼。
他今天穿的是件墨藍色錦袍,袖口束著窄窄的玄色護腕,頭髮還是那根素銀簪挽著,日光從窗戶裡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看著又懶又利。
”來了。“他說,語氣隨隨便便的,像是等很久了。
郗月漓把提盒放在桌上,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多謝殿下兩次解圍,郗月漓無以為報,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還望殿下笑納。”
赫連璟放下書,看了一眼那隻漆木提盒,又看了看她,“薄禮?什麼禮?”
郗月漓:“……銀錠和一件披風。”
赫連璟靠著榻背,歪了歪頭,嘴角彎了一下:“本殿不缺銀錠,也不缺披風。”
郗月漓面不改色:「那殿下缺什麼?“
”缺個說實話的人。」赫連璟站起身,從窗邊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懶散收了幾分,露出底下一點探詢的意味。
“昨夜的祠堂裡,你說出那番話的時候,是裝的,還是真的?”
郗月漓迎著他的目光,眨了眨眼。她早就想好了措辭,面上一派坦誠無辜。
“殿下,昨夜的事,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
“離魂症。”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昨天的事今天就能忘乾淨,殿下是知道的。」
「昨夜祠堂裡我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我今天醒來之後只剩一點點……模糊的影子。”
赫連璟看著她,目光沉了沉,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臉上那副神情也恰到好處,茫然裡摻著一點微微的歉疚,像一個病人對自己的病感到無奈又無能為力。
可他看著她眼底那簇被壓得極低的光,心裡清清楚楚:她在撒謊。
他沒有拆穿,把話題輕輕帶開了:“那你今天來,就只是為了送這點『薄禮』?”
郗月漓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面上仍是那副溫良無害的表情:“其實……還有一件小事。”
“說。「赫連璟意外挑眉。
”殿下忙不忙?」她抬眸看他,日光從斜側方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杏眼照得微微透亮。
“我難得出一趟門,想去街市上轉轉,殿下若是無事,可否陪我走一走?”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她是宸王,她是郗家一個不受寵的嫡女,兩個人才見過兩面,她就開口讓人家堂堂王爺陪她逛街。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京城街巷她完全不熟,若只靠車簾一角看過去的那幾眼,根本拼不出完整的街坊佈局。
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走一趟,而此刻能最順理成章利用的,就是這個她欠了兩回人情的宸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