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青黛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擦了把汗,衝那兩個家丁喊。
“你們別按著姑娘!姑娘這是犯病了需要扎針,你們快跟我一道送姑娘去街口醫館,讓大夫給姑娘扎兩針就好了,你們這樣按著,萬一姑娘掙出個好歹來,誰擔得起?”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大姑娘犯病跑出來,他們若直接捆了送回錦弦院,萬一路上出了事擔不起,送去醫館扎針,有青黛跟著,他們看著,倒也算交差。
為首的便鬆了手,改成虛扶著郗月漓的胳膊往外走:“行行行,去醫館,姑娘您老實些。”
郗月漓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夾著出了府門,拐過兩條街便到了一家掛著“濟生堂”牌匾的醫館。
青黛跑在前頭跟坐堂大夫耳語了幾句,大夫點點頭,讓家丁把郗月漓扶進裡間的小隔間。
青黛回頭衝那兩個家丁說:“你們在這兒等著,大夫扎針不許旁人看著,姑娘過會兒就好了。你們先去個人回府稟報老爺一聲,免得老爺擔心。”
家丁猶豫了一下,但青黛說得有理,況且醫館裡人多眼雜,大姑娘跑不了。
一個家丁便轉身出了醫館回府報信去了,另一個在堂前的長凳上坐了下來,翹著腿等著。
隔間門一關上,郗月漓便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大夫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從櫃子裡取出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裳遞過來,又指了指後門的方向。
青黛快手快腳地幫郗月漓換了衣裳,把原本那身灰布裙子疊好塞進包袱裡,又從袖中摸出一頂帷帽扣在她頭上。
“姑娘,您去多久?奴婢在這兒替您拖著。”
郗月漓按了按帷帽的邊沿,帷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一道瘦削的弧線,“天黑之前我一定回來。”
她從後門溜了出去,鑽進醫館後面那條窄巷,七拐八繞穿過三條街,終於站在了那扇灰撲撲的小門前,門楣上沒有牌匾,和上次路過時一模一樣。
她從袖中摸出那枚玄鐵令牌,攥在手心裡猶豫了一息,然後抬手叩了叩門。
三長兩短,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敲,手指自動就做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者的臉。
滿臉皺紋,花白頭髮,眼睛渾濁得像覆了一層霧,可那層渾濁底下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玄鐵令牌時,驟然銳了三分。
“什麼人?”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
郗月漓把令牌正面露出來,聲音壓得很低,故意含著一層高深莫測的意味,“怕有人佔了位置,過來看看。”
老者盯著令牌看了足足五息,然後拉開門側身讓出一條縫,郗月漓跨過門檻,門在她身後迅速合上了。
裡面是一個極窄的天井,堆著幾捆廢鐵和生鏽的農具,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鐵匠鋪。
可老者引著她穿過天井,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暗門,裡面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請隨我來。”老者的態度恭敬了三分,步伐卻依舊不緊不慢。
石階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暗室,四面石壁,一張方桌,桌上擱著兩盞沒點的油燈。
老者把燈點上,橘黃的光跳起來映在石壁上,郗月漓看見牆上釘著幾排木架,上面放著卷宗和鐵牌。
那些鐵牌的模樣跟她手中這枚極其相似,只是沒有“淵”字,背面刻了不同的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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