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語撇撇嘴,又拿起一件綠色的:“這件呢?”
“你穿什麼都好看。”
“都要了。”
店員去開票的時候,沈聿走過去,看了一眼價籤,眉頭輕皺。兩件衣服加起來快一千塊。
“小語,最近別花這麼多。”
“我媽給的。又沒花你的錢。”
沈聿知道江曼有錢。廠裡的財務管了這麼多年,灰色收入比工資多得多。
錢小軍套牌東窗事發,差點要把江曼供出來,是江曼找人暗中花錢平的事。光那一筆,就花了好幾萬。但這話他不能跟江語說。
“今晚要跟林叔的重要客戶吃飯,我得穿好點。”江語理了理頭髮,“你說,我戴珍珠耳環好看,還是鑽石的?”
“珍珠。鑽石貴。”
江語嫌棄極了:“寒酸。”
店員把包好的衣服遞過來,沈聿拎著,走在江語後頭。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越發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厭煩。
她不是林正宏的親生女兒。她只是江曼帶來的拖油瓶。可她花錢的樣子,比真千金還大方。
他想起自己剛進廠那會兒,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五塊錢,寄回家裡一大部分,剩下的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連食堂的肉菜都要掂量半天。
“沈聿,你想什麼呢?”江語回頭喊他。
“沒什麼。”
沈聿還記得他是廠裡招的第一個大學生。報到那天,人事科的人對他客客氣氣,說“沈經理,以後廠裡的銷售就靠你了”。他那時候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
但車間裡的工人不買賬。
去車間熟悉流程,一個老工人當著他的面說:“大學生?會讀書有什麼用,連毛巾是怎麼織出來的都不知道。”旁邊幾個人笑了。他沒吭聲,臉上火辣辣的。
隨後,他拿著筆記本去車間記資料。一箇中年男人攔在他面前:“你誰啊?這是生產重地,外人不能進。”他說自己是新來的銷售經理。那男人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是來偷技術。”他解釋了半天,最後還是被趕出去了。
之後,他的辦公桌上每天被人放了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茶,還放著一根抽到一半的煙,看著就噁心。
後來是江曼注意到他:“你是新來的大學生?”
“是。”
“受委屈了?”
江曼笑了笑:“廠裡就這樣,老人欺負新人,工人欺負幹部。你得學會跟他們打交道。”
她教他怎麼跟工人套近乎,怎麼跟領導彙報工作,怎麼在廠裡站穩腳跟。他那時候覺得,江曼是他在廠裡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後來江語來找她媽媽,恰好碰見他。她那時候剛大學畢業,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碎花裙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主動跟他說話,問他叫什麼名字,哪個大學畢業的。他以為是小姑娘好奇。後來江語約他吃飯,約他看電影,約他逛街。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江語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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