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錢箱裡取出幾塊碎銀,推到沈煜面前:「從明天起,你換上一身普通的衣服,不要來書室了。我給你放假,工錢照發。」
「江姐姐?」沈煜不解。
「你的任務,就是去玩。」江枕雪的眼中閃著精光,「去蒲縣最大的茶樓,去人最多的酒肆,去那些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本地閒漢最愛扎堆的地方。每日去點上一壺最便宜的茶,一碟花生米,坐上一天。」
康明晏聽得雲裡霧裡,沈煜卻隱約明白了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問,就坐在角落裡,豎起耳朵聽。」江枕雪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聽他們聊奇聞異事,聊東家長西家短,尤其,是聽他們聊關於官府,關於這位林通判的任何事。哪怕是隻言片語的抱怨,哪怕是看似不經意的提及,你都要牢牢記在心裡,回來告訴我。」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一個官員若真有問題,蛛絲馬跡必然會流傳於市井之間。官面上查不到的東西,這些三教九流的閒談裡,反而可能藏著最真實的線索。
這便是她對付林如玉的第一步——釜底抽薪。
「我明白了。」沈煜的眼中燃起一簇火焰,他鄭重地將那幾塊碎銀收好,像是接下了一道軍令,「江姐姐放心,我一定辦好。」
「去吧。」江枕雪揮了揮手,「記住,安全第一,切不可暴露自己。」
看著沈煜離去的背影,江枕雪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夜色漸濃,街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勾勒出蒲縣安寧的輪廓。
可在這片安寧之下,又有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正在湧動?
她很清楚,自己走的這一步棋,兇險萬分。她穿來此地,只想安身立命,賺夠資本,好擺脫那個男人的陰影。可麻煩卻總是不請自來。
原主的性格,或許會選擇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但她不是原主。
她的信條裡,從來沒有「算了」兩個字。
林如玉以為她是個可以隨意欺辱的弱女子,那她就讓他,也讓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看看,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更何況,她從來就不是一隻溫順的兔子。
自己絕不可能讓對方影響到自身,她的報復心,未必比別人少。這種仗著爹的權勢胡作非為的傢伙,正好給了她一個把柄。
別人不敢搞,她敢。
既然他這麼想讓她身敗名裂,那她就先讓他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是什麼滋味。
她微微眯起眼,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小說裡雖然沒寫過林如玉這種不入流的配角,但人性的貪婪與愚蠢,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弱點,然後,狠狠地,一擊致命。
林如玉在府中氣得發狂,他最珍愛的一套前朝官窯茶具,被他盡數砸成了碎片。
「妖女!賤人!」
他俊秀的臉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眼底佈滿了血絲,再無半分平日的翩翩風度。
尖嘴猴腮的跟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