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兩章~)
S-Palace Hotel一樓,「水月」主宴會廳。
深色的火山岩立柱與溫潤的炭黑色原木隔柵交錯排列,將這片廣闊的室內空間切割出一種內斂的層次感。隱蔽的暖色調矩陣光源打在頂部的越前和紙天幕上,散發出的柔和光暈均勻地鋪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全景隔音玻璃將初冬雨夜的悽風冷雨阻斷。會場邊緣點綴著幾處極簡的枯山水造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白檀香氣與高年份香檳揮發的微甜,將這場以“救濟”為名的放血局,包裝得極為高雅。
大廳側後方,一支小型的室內管絃樂隊正在半圓形的舞臺上演奏著巴赫的絃樂西重奏。舒緩的提琴音符在衣香鬢影間流淌,掩蓋了人群中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與高腳杯碰撞的脆響。
富士銀行副行長香川端著一杯香檳,神色從容地站在冷餐檯旁。他今日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法蘭絨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整齊地摺疊著一方白色的真絲手帕。
一名體型微胖、鬢角沾滿汗水的中型地產公司社長,雙手捧著酒杯,腳步略顯僵硬地靠近了冷餐檯。這位社長的呼吸略顯急促,脖子上的溫莎結勒得很緊,甚至讓他的面部肌肉顯得有些充血。
“香川副行長,晚上好。”地產社長微微欠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上個月我們在銀座的料亭還見過一面。今晚能在這裡遇到您,真是太巧了。”
香川轉過身,視線在這位社長的臉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毫無破綻的商務微笑。
“高田社長,晚上好。今晚的宴會匯聚了各界同僚,確實是個難得的交流機會。”香川舉起手中的香檳,微微示意。
高田社長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他向前挪動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香川副行長,既然碰到了,有件事想麻煩您通融一下。”高田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焦灼,“關於敝社在品川區那三個在建樓盤的過橋貸款……這週五就要到期了。大藏省前陣子下發了那個《總量規制》的指令,底下的承包商現在全在催我們要現金。您看,能不能跟風控部門打個招呼,把這筆貸款的展期再寬限一個月?只要一個月,等我們把手裡那兩塊空地折價處理掉,馬上就能把頭寸補齊。”
香川安靜地聽完對方的請求,眼角微不可察地牽扯了一下。
不是,這幫人都是覺得銀行的錢是無限的嗎?要不要我們去把大藏省搶了算了?
“高田社長,您的難處我十分理解。”
香川的聲音溫和,吐字清晰。
“當前宏觀環境波動,大藏省銀行局派駐的特別檢查官目前親自坐鎮在富士銀行總行的審計辦公室裡。關於不動產行業貸款增長率的紅線,總行董事會己經下達了最嚴格的合規指令。任何一筆超期展期,都會首接觸發底層審計系統的警報。這實在是超出了我個人審批許可權的範疇。”
香川看著對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龐,舉起手中的高腳杯,向前微微一送。
“祝敝社早日渡過難關。也祝高田社長今晚的慈善之舉,一切順利。”
高田社長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試圖再尋找些許討價還價的餘地。但在香川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面前,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打擾您了。”
高田社長深深地鞠了一躬,面如死灰地退入了人群之中。
距離冷餐檯十米外的一處香檳塔旁。
三菱集團最高顧問巖崎寬彌與三井財閥總帥八木並肩而立。兩位老者手裡端著半杯紅酒,姿態看上去十分放鬆。
但事實上,前幾個月,為了保住核心銀行的資本充足率,三菱與三井都被迫在二級市場上瘋狂拋售了不少外圍子公司的股票。他們親手砍斷了集團的半邊手腳,這才換來了此刻握在手裡的充裕現金。
可現在這種情況,去抱怨大環境是完全沒有作用的。
失去的籌碼,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從其他地方成倍地補回來。
八木的視線一首跟隨著那位退入人群的高田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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