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色令智昏誤終身
約莫半個時辰前，周嬤嬤領著幾個小廝到了城南酒樓。陳燁正和幾個衣衫不整、滿臉酒氣的狎客喝酒划拳，小廝中有個膽大的佯裝龜公，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燁聽完，眼睛一亮，酒也不喝了，當即拍著桌子招攬道：“列位且住杯盞！我這在城外有樁妙事。正有一個絕色丫鬟，說是楊柳腰兼桃花面，主家急等銀子使喚，隨人擺弄得很！有興致的隨我走一遭？”
一幫紈絝子弟正閒得發慌，聽這話紛紛來了興致，嚷嚷著要跟去。有性急的提著酒壺就往外走。陳燁更是得意，摟著一個公子的肩膀道：“走，咱們人多，熱鬧！”一行人翻身上馬，浩浩蕩蕩往城外奔去。
此時的城外別院中，傅棠輕輕揉著艾草根莖，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天。
日色晴朗，光華耀耀，正合她意。
傅棠自幼便常與柳氏習書，天下百奇之法均在書中見過，也間或自己所嘗試習練，昨日那銀硝水的比配之法便是她離京前從一位遊方道人手中換來的方子。
那道人自稱曾隨商隊至大食，從西域鍊金術士處習得此法，以硝石蝕銀，得清液如露，書於紙上，幹後無形無跡，但若得日頭曝曬，或人汗露觸之，字跡便會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覆水難滅。
傅棠眼中泠然。母親留下的那份舊檔她曾翻看過，其中內容也記得七八。她交由婆子的信上密上寫的正是如此。
若迫害母親之人仍在侯府，抑或是與寧安侯仍有交往，當初沒能得到舊檔，如今得知此物存在，必會出手。
而她，只需要等。
......
不知過了多久，別院外頭遙遙傳來一陣聲響。別院護院側耳細聽，只覺那馬蹄聲粗野散漫，帶著股熏天的蠻橫，他們卻並不警惕，反而默然退開，不再守著門。
沒一會，別院外不遠處便有七八個錦衣公子奔馬而來。為首的那個正是陳燁，身後跟著的都是京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
“就是這兒？”一個橫肉公子張著嘴四下張望，歪斜斜的三角眼混濁不清。
他是護軍參領家的老三，名為趙勤益，正巧是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專好鬥雞走狗，平日裡最是不耐聽說教，只喜玩樂，此時貿貿然開口，便得了好些個笑語：“趙三你猴急什麼，梁公子都未出動靜呢！”
趙勤益撇著眼看邊上的麵皮白淨的梁疆才。這工部侍郎的侄兒看著斯文，卻是出了名的色中餓鬼，後院裡頭被他糟蹋的丫鬟賤妾不知凡幾，此刻聞言便端起了架子，同身後幾個也是祖上蔭封的世家子弟拱手謙讓。
守院子的護院早得了周嬤嬤的吩咐，識趣地躲開了，周遭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往常該守在裡頭的兩個婆子此刻不知溜到了哪裡，院門半掩，連個攔的人都沒有。只是一群人瞧見別院早已破敗不堪，卻不知為何更起興致。
周嬤嬤派來的小廝殷勤地引著這群公子哥往裡頭走，一邊走一邊點頭哈腰，好不諂媚。到了院門口，小廝正要上前頭去開門，卻見裡頭人早便聽見聲響，自己先開了院門。
傅棠一身素衣裳，髮髻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手捧一隻銅爐。
那銅手爐是別院薰香的物件，黃銅質地，爐蓋上鏤著蓮紋，裡頭炭火正旺，一縷青煙從鏤空處嫋嫋升起，飄溢在她身身側，更襯得人面似白玉，眉目如畫。
一幫人見傅棠竟主動迎出來，先是一愣，看清人後更是眼醉意迷，隨即鬨笑起來。
陳燁歪著頭，酒氣燻得眼睛發紅，一手攀著引路那小廝，一手指著傅棠，神色垂涎欲滴，竟露出些痴迷來：“竟真沒騙小爺，果然是個絕色！”
被攀著的那小廝只得訕訕一笑，得了賞讚卻不敢抬眼，只管縮著脖子往人堆裡躲。他心下暗暗叫苦：這周嬤嬤倒會揀便宜，自己躲清閒，偏讓我來應付這幫祖宗。待這邊事了，她倒搶先一步回去報信討賞去了。
小廝心中抱怨時，卻不知傅棠開啟門時，迎面便認出了自個。
她目露思量。
這人在賞花宴上常在席間走動，是王氏派來的？
傅棠心中一動，隨即否除。王氏雖恨她，但行事向來謹慎，不會用這麼蠢的法子。光天化日之下引一群紈絝來別院鬧事，鬧大了對侯府沒有半點好處，既如此，那便是傅如芙了。只有那個被寵壞的小姐才會這般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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