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只當什麼都沒發生
此時外間，王氏正一人端坐在正廳用膳。今日不知怎麼回事，如雲和如芙兩個孩子都無甚胃口，各自推說身子乏，早早回了房，攪得她也有些心神不寧。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繁沓喧囂的聲響由遠及近，竟正正在府門前停了下來。
王氏放下筷子，心頭一跳，以為是寧安侯提前回來了。她連忙起身，整了整鬢髮，正要迎出去，卻見門僕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煞白。
......
寧安侯酉時前便到了昭陽門。
日色未落，城門離落鎖尚有幾個時辰的富餘。他嫌麻煩換了常服，只帶兩名心腹，輕車簡從入城，避開了侯府車駕的陣仗。守門兵卒驗過文牒便放行，無人多看一眼。
馬車剛到正陽門大街，還未轉入戶部所在的街口，便見兩名東宮護衛策馬迎面而來，攔在車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至車前躬身行禮：“侯爺，太子殿下請您一敘。”
寧安侯心中一驚，面上卻不敢顯露，只略一頷首，吩咐車伕調轉方向，隨那兩名護衛往東華門而去。
至東華門下馬，東宮護衛驗過牙牌與引見帖後，自有春坊官引他入崇文殿。
他年逾四十，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下頜蓄著短鬚，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氣。隻眼角微紅，像是連日未曾閤眼。
寧安侯足有規矩地行禮，“臣傅文寬，叩見太子殿下。”
東宮書房內，傅棠正坐在案後。她借新傷昏睡，已然再度進入太子身體。
“侯爺免禮。”傅棠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寧安侯身上。
寧安侯抬起頭，目光不慎觸及太子面容，隨即停滯一瞬，連忙低下：“不知殿下今日尋臣來，所為何事？”
“孤聽說，侯爺今日本是要去戶部對賬的。不巧被孤請到了這裡，戶部那邊的差事便耽擱了”傅棠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但侯爺此番回來，除了對賬，似乎還帶了旁的東西？”
寧安侯心頭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他此番進城，確實帶了一樣東西——幾卷隱瞞多年，近日才有蹤跡的舊檔。他原本是想趁去戶部的機會，尋一個穩妥的途徑遞出去。可他還未拿定主意遞給誰，便被東宮的人半路截到了這裡。
他抬起頭，對上太子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儲君，雖閒散不問政事，卻是什麼都知道。
傅棠見他神色變幻，卻不說破，只淡淡道：“侯爺是個聰明人。有些東西，放在孤這裡，比放在侯爺那裡安全。侯爺以為呢？”
寧安侯沉默了一瞬，知道此刻再藏掖已是徒勞，探手入懷，自內衫夾層中取出一隻油布包裹，雙手呈上：“臣偶得一物，不敢自專，特來呈與殿下過目。”
內侍接過包裹，呈上來展開一看，裡頭是幾卷泛黃的舊檔，紙邊發脆，墨跡斑駁。
傅棠垂下眼，不動聲色地翻了幾頁，歷數後卻微微皺眉：這些東西只是當年母親當年保留下的證據中的一部分，並非全部。
母親當初為了讓寧安侯接她回來，應是使了手中一部分東西交換，可那心中所記檔案龐雜，除去她和寧安侯手上存著的這點，剩餘的許多究竟去了哪裡？
傅棠緩緩合上舊檔，指尖停留在泛黃的紙邊上，目光沉靜如水。母親或許早有打算，那剩下的那些，必定被她藏在了更隱秘的地方......或許是在某個她信得過的人手中。也許找到那個人，她才能觸到當年之事的全貌，才能明白母親究竟是被誰逼上了絕路......
“侯爺從何處得來？”傅棠淡然開口。
寧安侯不敢隱瞞：“臣有一亡故舊人，託信於臣。下人前去整理遺物時發現一卷舊檔，系其祖上於東宮任職期間留存之物。按例應歸還東宮，臣不敢以此瑣務驚擾聖聽，但此事牽扯甚廣，臣不敢私自處置，只能先來報與殿下，請殿下定奪。”
這番話他說得懇切，卻隻字未提自己得到這份舊檔的真實經過。
傅棠心中冷笑，見寧安侯額間已然沁出冷汗，兩指將舊檔合上，沉吟片刻道：“這些東西孤自會處置。侯爺回府後，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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