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真作假時假亦真
大門虛掩著，守門人不見蹤跡。兩個婆子提著油燈，瞪大了眼往裡張望，卻只見空糟糟潦倒的一片，連個鬼影都沒有。她們面面相覷，嘀咕了幾句，到底不敢先進去，便把油燈往青籮手裡一塞，催促道：“你先進去看看，我們在外頭給姑娘收拾東西去。”
青籮求之不得，接過油燈，提了一口氣，抬步往堂屋裡走。路過右邊房時，她瞥見裡頭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婆子，鼾聲如雷，正是睡得死沉的模樣。青籮心下一鬆，便放輕了腳步，往東次間走去。
東次間的門虛掩著，青籮伸手推開，門軸發出一聲悠長而尖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後頭卻是一片漆黑，油燈的光像是被這團深黑吞沒進去，照不出三尺遠。青籮定了定神，將油燈往自己身邊攏緊了些，小心翼翼往床邊挪去。
破落的紗帳半垂著，在昏暗灰濛的光下，隱約可見一人合衣躺在榻上，烏髮如流水般散在枕畔，面容如玉，只是帳中靜悄悄的，連呼吸起伏都無。
青籮見殘亂的藥封蠟皮落在床邊，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少頃，她怔怔地收回手，望著榻上那張恬靜如睡的面容，心中又驚又嘆——公子給的藥，竟真的這般厲害，能讓人氣息奄奄、狀如假死！
她又試幾番，確認無甚破綻後，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神情霎時變成驚慌失措，隨即尖聲喊道：“大姑娘？大姑娘！你怎麼了？你快醒醒啊！”
她連喊幾聲，跌跌撞撞地衝出東次間，朝著院門方向大聲呼救：“不好了，快來人啊！大姑娘出事了！”
外頭兩個婆子見青籮進去許久，居然闖出這樣的聲響，當下也顧不得躲懶了，慌忙提著裙襬往裡跑。其中一個跑得急了，被門檻絆下，踉蹌後嘴裡罵道：“哎喲喂，急什麼急！”
“到底出什麼事了？”
青籮指著東次間，臉色煞白，聲音發顫：“大、大姑娘她......她沒氣了！”
“什麼？！”兩個婆子臉色驟變，也顧不上多想，爭先恐後地往東次間裡擠。
屋裡光線幾近於無，窗戶被封死，連屋裡的輪廓都看不太清。一個婆子摸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吹亮了，藉著那一點微光湊到床前。
只見傅棠合衣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胸口不見起伏，整個人像是已經死去多時。
那婆子顫巍巍地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剛碰到傅棠的人中，便猛地縮了回來，轉頭看向同伴，嘴唇哆嗦著：“沒、沒氣了......”
另一個婆子不信邪，自己上前又探了一回，臉色也白了。她愣了片刻，忽然開始扯著嗓子叫喚：“哎呀我的老天爺！這可怎麼是好，才讓我們來接人，怎麼就......怎麼就......”
“別愣著了！”青籮急聲道，“隔壁屋裡還睡著兩個嬤嬤，快去叫醒她們，多個人多個主意！”
兩個婆子這才想起來，慌忙衝進隔壁，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婆子，正打著鼾睡得死沉。桌上擱著壺酒和幾隻空碗，像是睡前喝了不少。兩人又推又喊，連掐帶拽，好容易把她們弄醒。
那兩個婆子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屋裡亂成一團，登時嚇了一跳：“怎麼了？”
“大姑娘沒了！”先前進來的婆子顫聲道。
剛醒來的婆子瞪大眼睛，酒意醒了大半，“怎麼會？”
她們聽侯府那邊來的人吩咐，午後便同守門的兩個躲開了，將這處留出空檔來，雖不知要做什麼，見天色昏沉了才回來的。只是不知為何，一進這院子就口渴燥熱的厲害，隨手找了壺水解渴，而後東搖西晃地躺屋子裡睡著了，也沒來得及去檢視東次間的人如何。
守門的兩個婆子驚慌失措，眼看著就要自證清白，把話一五一十全交代出來，青籮怕時間耽誤了，猛一捂嘴，打斷她們道：“我......我來之前聽這邊飧食送飯的婆子回來說，下午有一夥紈絝子弟在外頭鬧事，把大姑娘嚇得躲進屋裡不敢出來。後來外頭又來了官差，說是查什麼案子，把大姑娘叫到門邊問了好一陣話，可是真的？”
幾個婆子一聽，登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連點頭附和：“就是這麼回事！下午那夥人兇得很，在院門外頭又砸又罵，大姑娘嚇得臉都白了，躲在屋裡瑟瑟發抖，連門都不敢出，原是早有預兆！”
“誰說不是呢！大姑娘本就體弱，在別院關了這麼些日子，身子骨早就垮了。經了這一嚇，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難怪！我說怎麼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原來是嚇著了！那些個天殺的，把個大姑娘活活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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