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長,天光未破。
蒲雨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醒來後便再也躺不住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眼睛又酸又澀,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腫得像核桃。
剛推開堂屋的門,一股米粥的清香便飄了過來。
蒲雨有些意外,走到廚房,只見李素華正佝僂著背,在灶臺前慢慢攪動著勺子。
“奶奶?”蒲雨走過去,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你怎麼起這麼早?”
李素華沒抬頭,語氣平淡:“昨晚對面鬧騰得跟拆房子似的,我只是耳背,又不是聾子。”
“原溯那小子怎麼樣?沒缺胳膊少腿吧?”
蒲雨想起昨晚的情形,眼眶又是一紅,“沒有,就是陸阿姨那邊要交醫藥費,他爸把他所有的錢都搶走了……”
李素華攪粥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廚房裡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沸聲。
“一分沒剩?”老太太皺著眉問。
蒲雨難過地點了點頭。
李素華沉默了幾秒,把手裡的勺子遞給蒲雨:“看著點鍋,別溢位來了。”
說完,她解下圍裙,轉身進了裡屋。
蒲雨拿著勺子,心裡卻一首惦記著原溯。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李素華才找到那個包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舊手絹。
這是前兩天剛結的一批枕套錢,再加上她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一點積蓄。
李素華看著手裡這一沓不算厚的鈔票,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
這本來是她打算給小雨攢著讀大學用的第一筆學費。
但很快,她眼神里的猶豫就被決絕取代了。
“算了。”
老太太低聲嘟囔了一句,“大不了過年再多接點活,總不能真看那小子走上絕路。”
她數出一大半,有一千多塊錢,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又把剩下的包好放回櫃子。
“行了,盛出來吧。”李素華走回廚房,恢復了往日那種風風火火的勁頭,“把那鹹菜切了,再去拿兩個饅頭,跟我去對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