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北方工業城市的冬天。
寒風裡夾雜著鐵鏽味和煤渣的澀意。
原溯從一輛大貨車的底盤下鑽出來，臉上橫亙著一道黑色的油汙，手上的凍瘡裂開了口子，滲著血絲。
“小原，還不睡啊？這車明天下午才要呢。”
工人披著軍大衣路過，打了個哈欠。
“這會兒手順，修完再睡。”
原溯聲音沙啞，低頭擰緊了一顆螺絲。
工人搖搖頭，嘟囔了一句“也太拼了”，而後便轉身回了值班室。
原溯沒停，首到最後一道工序檢修完畢。
他走到水池邊，用冷水沖洗著臉上的油汙。
冰冷刺骨的水流沖刷著傷口，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一遍遍地洗，首到洗得乾乾淨淨。
他擦乾手，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本被保護得乾乾淨淨的雜誌——最新一期的《野草》。
這是他跑了三個報刊亭才買到的。
少年靠在冰冷的車頭上。
藉著昏黃的燈光，翻到了第一頁。
《回溯》——作者：蒲雨。
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像是怕弄髒了那個名字。
那是他捧在手心裡都不敢用力的女孩。
文章不長，每一個字他都讀了無數遍。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倒映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也映出來電顯示。
——療養院。
原溯的心臟猛地一沉，立刻接起。
“喂？是原溯嗎？你快過來一趟吧！”護工大姐的聲音急促又無奈，“你媽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從一個小時前就開始哭鬧，不睡覺也不肯吃藥，非要見你，還把房間砸得亂七八糟的……”
自從離開小鎮，陸蓁的病情己經穩定了很多。
她變得安靜、聽話，雖然有時候還是會看著空氣發呆，但很少再像這樣情緒失控。
“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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