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鏡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鏡子的碎片映出無數個哭泣的美麗倒影。
她自己也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緩緩地從高高的王座上滑落下來,跌坐在臺階上,雙手捂住臉,肩膀輕輕顫抖,發出壓抑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混雜著無盡悔恨的嗚咽。
“母后!您怎麼了?!”幻境中的“斯諾”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單膝跪地,想要攙扶她,語氣充滿了真實的驚慌。
然而,下一幕,讓現實劇院中觀看的斯諾徹底僵住了。
滑落在地的“皇后”——那個恢復了白雪公主容貌的女子——突然放下了捂臉的手,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向了近在咫尺、一臉焦急的“斯諾”。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斯諾在真實生命中從未經歷過、甚至不敢想象的動作——
她伸出雙臂,一把將跪在面前的“斯諾”緊緊摟入了懷中!那擁抱用力而顫抖,充滿了失而復得般的激動和後怕。
“斯諾……我親愛的兒子……”她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母親”的柔軟和清晰的愛意,“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棒……這麼完美的禮物……一個如此美麗的……奇蹟……”
真實的斯諾,在劇院的座椅上,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心臟被攥緊般的悸痛。他的右眼死死盯著幕布,左半邊臉上的樹根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幻境中,“斯諾”顯然也愣住了,身體僵硬,不知所措,只能被動地被母親抱著。他的聲音乾澀:“母后……您……您別這樣……這、這只是……”
“不,不只是這樣!” “皇后”打斷了他,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捧住“斯諾”的臉,淚眼朦朧卻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看著我的眼睛,斯諾。看著我。”
“斯諾”被迫與她對視。在那雙恢復了純淨美麗的眼眸中,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摯情感——愧疚、憐愛、喜悅,還有深切的歉意。
“對不起……我的孩子……對不起……”她的眼淚再次湧出,“這些年……我竟然那樣對你……用那麼冰冷的目光看著你,用那麼殘忍的話語傷害你,忽視你的痛苦,將你的忠誠視為理所當然……我……我被那張可憎的皮囊和內心的毒蛇矇蔽了雙眼和心靈……我……我是個多麼不稱職、多麼可怕的母親啊……”
她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鑿子,一下下敲在斯諾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請您……別這麼說……”幻境中的“斯諾”聲音沙啞,眼眶也開始發紅。
“你能……原諒我嗎?斯諾?”
白雪公主近乎哀求地看著他,“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像真正的母子那樣……好嗎?”
幻境中的“斯諾”看著母親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淚水、深切的自責和卑微的懇求,眼淚也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用力地點了點頭,回抱住了母親。
“我……我從未真的恨過您,母后……我一首……一首渴望您能這樣看著我……”
母子二人在冰冷王座的臺階下相擁而泣,畫面充滿了扭曲的溫情與悲傷。
劇院裡,現實中的斯諾緩緩閉上了僅存的右眼,胸膛劇烈起伏,手指深深掐進了座椅的扶手。巨大的情感衝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當一個人的外在被扭轉回她最初“純潔”的狀態時,連帶著,她內心某些被汙染、被扭曲的部分,也真的被“淨化”或“喚醒”了?
“一個人的容貌改變……原來真的能……改變她的‘內在’嗎?” 斯諾在心中茫然地自問。
如果……如果母親當初沒有遭遇那些,沒有變成皇后,她會不會……真的是一個溫柔的母親?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得到那份夢寐以求的親情?
瑪奇格爾平淡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感想如何?”
斯諾猛地睜開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他看向小女孩的背影,聲音有些沙啞:“幻境……效果很好。她……沉浸得很深。”
“不只是沉浸。”瑪奇格爾轉過頭,金色的髮絲下,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卻彷彿能看穿人心,“她在‘那個狀態’下流露出的部分情感是有真實的成分。畢竟,幻境只是鏡子,映照的是她靈魂深處可能連她自己都遺忘或壓抑的碎片。‘白雪公主’時期的她,嫉妒之心尚未徹底吞噬一切。”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不改變本質,一旦脫離幻境,回到被‘嫉妒’原罪徹底融合的現實中,現在的她,依然是那個皇后,幻境中的淚水,救不了現實中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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