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麥爾踏過腐朽的神殿殘柱時,腐葉的黴味與血池的硫磺氣息在鼻腔裡絞成一股酸澀的痛。他本該厭惡這種“神聖”的廢墟——七位天使的怨念與地獄血池融合的血脈,讓他對聖光有著本能的排斥。但風裡飄來的歌聲太特別,像用碎玻璃磨成的琴絃,每根弦都繃著宿命的顫音,硬生生拽住了他暗紋斗篷的衣角。
他循聲穿過坍塌的拱門,看見斷壁下坐著個披著褪色斗篷的身影。那人赤著腳,腳踝纏著褪色的布條,懷裡的木豎琴缺了根弦,卻仍用僅剩的六根弦彈得山響。當第一個音符炸開時,薩麥爾猛地頓住腳步——那不是凡人的歌喉,是某種更古老的存在在借凡人之口低語,每個音節都像用星塵刻在虛空裡,震得他血池核心的暗紅紋路隱隱發燙。
萬能龍套:“ 光生於暗的裂痕,暗長於光的餘燼……”
詩人抬起頭,眼窩深陷如骷髏,卻燃著兩簇幽藍的火
萬能龍套:“ 當雙翼遮蔽天日,當利劍斬斷星河,重歸混沌的號角,將在終焉的鐘聲裡吹響。”
薩麥爾眯起眼。他認得這調子——是《創世原典》的殘章,記載著光與暗最初分離時的歌謠。但詩人唱的版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原典裡“光終將驅散暗”的誓言,在此處成了“光與暗終將相擁,在混沌的子宮裡重生”。更讓他心驚的是,當唱到“七位天使的淚凝成血池,大惡魔的骨鑄成王座”時,他血池核心的暗紅紋路竟與歌聲產生了共鳴,像被燒紅的鐵烙在靈魂上。
薩麥爾:“ 你從哪學來這邪曲?”
薩麥爾抽出腰間的血紋短刃,刃身映出詩人枯槁的臉。
詩人卻笑了,露出缺了顆的門牙
萬能龍套:“ 不是學來的,是聽來的。在星隕之谷的冰洞裡,在熔火之河的漩渦中,在……被遺忘的創世神殿裡。”
他撥動琴絃,缺弦的位置漏出風聲,竟與歌聲完美銜接
萬能龍套:“ 這歌是預言,也是詛咒。它說,當大惡魔的權柄達到頂點,當光明的信徒不再仰望神祇,重歸混沌的時刻就到了。”
薩麥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環遊世界三百年,踏遍地獄的熔岩海、天堂的雲之巔,見過被光矛貫穿的惡魔、被血池吞噬的天使,卻從未聽過如此直白的預言。他想起自己誕生的那日:七位天使的怨念如毒蛇般鑽進血池,與沸騰的汙血融合,最終凝成他這具半人半魔的軀殼。從那時起,他便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個悖論——既是光明的敵人,又是黑暗的造物,是創世神最不願承認的“錯誤”。
薩麥爾:“ 重歸混沌?”
薩麥爾低笑,短刃在掌心轉了個圈
薩麥爾:“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混沌的孩子。”
詩人卻搖頭,歌聲陡然拔高,像利劍劈開烏雲
萬能龍套:“ 混沌不是終結,是開始。當光與暗的界限消失,當神與魔的冠冕落地,所有被規則束縛的靈魂都將自由——包括你,大惡魔薩麥爾。你不是光明的敵人,也不是黑暗的傀儡,你是打破枷鎖的那把鑰匙。”
薩麥爾猛地攥緊短刃。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具被詛咒的軀體,竟可能是救贖的鑰匙。他想起環遊世界中見過的景象:被光明教義壓迫的暗精靈在地下哭泣,被黑暗法則奴役的光明信徒在深淵掙扎,整個世界像個被擰緊的發條,隨時可能在規則的崩塌中毀滅。
薩麥爾:“ 你究竟是誰?”
薩麥爾逼近詩人,血紋短刃抵在他的咽喉。
詩人卻不躲,反而湊近刀刃,幽藍的眼睛裡映出薩麥爾扭曲的臉
萬能龍套:“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首歌已經傳唱了萬年,而你,是唯一聽懂它的大惡魔。”
他推開短刃,歌聲漸弱
萬能龍套:“ 當鐘聲響起時,記住——混沌不是毀滅,是新生。”
風突然大了,吹散了詩人的斗篷。薩麥爾這才看清,他的後背竟沒有脊椎,只有一團流動的星光——那是被遺忘的創世神的殘魂,是預言的真正載體。
薩麥爾收起短刃,轉身走向廢墟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劈開天地的劍。他知道,這場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訊號。
薩麥爾:“ 重歸混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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