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昨夜的親密，是他們和好的開始。卻不想，那不過是她一時意亂情迷的放縱。
天亮了，夢醒了，她還是那個一心只想逃離他的夙荼纓。
“你若真的愛我，就別讓我過這種日子。”夙荼纓繼續加碼，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你看看我這雙手，都磨出繭子了！我不想再洗衣燒火，不想日日對著這破舊院落，我想要體面精緻的物件，過上從前太子妃該有的日子。”
“好。”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沙啞得厲害，“都給你。”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眼底是壓抑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荼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保證，很快......很快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加倍補償給你。”
夙荼纓的心狠狠一顫，差點就要繳械投降。
她別過臉，不敢看他那雙寫滿傷痛的眼睛，硬著頭皮道：“光說有什麼用？你拿什麼保證？”
晏疏珩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下月，便是你的生辰了。”
夙荼纓一愣。
“想要什麼生辰賀禮？”他問，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機會來了。
夙荼纓眼珠一轉，心裡立刻有了主意。她不能提出宮、宮外珍寶這類要求，所有東西都在皇宮之內，可如今他已是廢人，無權無勢，沒有召見不得隨意走動，這些東西他根本無力求取，難度足夠，又不至於太過離譜荒誕。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最刁蠻任性的姿態，冷笑道：“我的生辰？你如今困於冷宮，一言一行都受人管束，還能送我什麼稀罕物件？”
晏疏珩沒有被她的話激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重複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好，那我就直說。”
夙荼纓伸出一根手指，點著他的胸膛，提出了三個要求，全都在皇宮範圍之內，卻超出了一個廢太子所有可動用的許可權。
“第一，從前東宮專屬的雲錦錦緞，織造局每月都會送入內宮庫房。我生辰那日，想要一匹織著鸞鳥紋樣的雲錦做新衣，可那庫房歸內務府直管，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支取，你如今沒有職權，根本無法拿到。”
晏疏珩的眸色沉了沉，這的確是他如今觸碰不到的東西。
“第二，東宮藏書閣裡，有一套前朝名家手札典籍，精緻裝訂，我從前十分喜愛。如今藏書閣由翰林院專人看管，閒雜人等嚴禁入內，廢黜之人更是不得靠近，我想在生辰之日翻看這套典籍。”
藏書閣戒備森嚴，沒有詔令，他連靠近宮門都做不到。
“第三，御膳房特製的蜜漬花果點心，只供給宮中高位妃嬪與陛下享用，尋常宮眷都難以求得。我生辰那日，想日日吃到御膳房精心做的蜜餞果子。沒有宮中高位之人傳話，御膳房絕不會給冷宮送半點吃食。”
這三樣東西，都在皇宮之中，不必踏出宮門半步，可每一樣都需要相應的身份與職權。
他如今是獲罪幽禁的廢太子，無人聽他號令，沒有資格調動內務府、翰林院、御膳房的任何人，想要拿到這些東西，難於登天。
她就是藉著這些要求，刻意刁難，讓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心生失落與厭煩。
【幹得漂亮！纓纓子！這些東西都在宮裡，不用出宮，卻剛好卡在他沒有許可權的地方，既符合場景，又能拉高厭惡值！】系統在腦海裡連連稱讚。
夙荼纓低頭，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看不清神情。
她以為會等來他的怒斥，或是失望的冷笑。
然而，他卻只是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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