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燕臣嘴角微微一動。
不是笑,是比笑更冷的東西。
他緩緩抬眼,盯著冬凝,眼中沒有武將慣常的暴烈,相反,平靜得近乎寡淡,卻也更讓人脊背發涼。
一直沒有出聲的崔頤反而噗的笑出聲來。
老太君出列怒斥時,他意趣缺缺,像是在聽一曲不太高明的評書。
冬凝反擊,他眼裡方才漾開一絲興味。
燕南霜臉色微變,眼中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像河面下的暗流。
“老太君,”冬凝緩了緩語氣,卻字字砸到殿上,“皇上說了,功在社稷的他記著,死了的人已經死了,多想想活著的吧。”
“你強詞奪理!”柳安吉震怒不已,邁步就要上前。
老太君卻伸手按住了她。
到底是歷經兩朝的人,方才一時被喪女之痛衝昏了頭,現被這幾句冷言冷語澆頭而下,反倒清醒了幾分。
她抬頭看去,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如水,眼裡沒有什麼溫度。
柳家不比從前了,太子之位,甚至還不知安穩與否。
她緩緩鬆開柳安吉,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跪了下去。
“老身愛女心切,一時失言,望皇上恕罪。”蒼老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柳家不管從前習武,還是如今從文,都願繼續為皇上效力,絕無二心。”
皇帝起身下了龍椅,親自彎腰去扶她。
“老太君言重了。”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不像是剛剛判了兩個人死刑的君王,“皇后大錯鑄成,但身死罪消。柳家的好,朕始終記著。”
他扶起老太君站好,語氣依舊和煦,“年輕一輩,不比老令公他們當年要廝殺。往後便擔任些輕鬆點的官職,不可再有犧牲。”
老太君心中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墜了下去。
但她面上只是恭順地低下頭:“老身……領旨。”
此事,就此揭過。
皇帝看向左燕臣,語氣不輕不重,“這案子到此為止。你手中既無他事,便辛苦點,趕緊接回鎮北軍的軍務。老四畢竟不如你清楚,代勞了些時日,你該接回去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了。
四皇子眸色驟沉,又快速壓下。
左燕臣唇角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恭敬、得體。
他聲音清朗而沉穩:“謝皇上,為皇上效勞,是臣的榮幸,何來辛苦之說?”
“左王妃,這差事辦得漂亮,說說吧,想要什麼,朕賞給你。”皇帝點點頭,目光轉向冬凝。
閱盡人心的眼睛裡,浮起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但只停留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幽深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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