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妃覺得,”隔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冬凝道:“那要看對誰而言了。”
“可偏偏有些人,以為自己是好人……”崔頤眼底掠過一抹幽深的光,沉沉的,望不見底。
話音未落——“噗”“噗”數聲,幾支羽箭洞穿窗紙,破空而入!
兩人俱是機警之人,千鈞一髮間齊齊飛身閃避。箭矢釘入牆板、桌沿,其中一支擦著崔頤耳側掠過,帶落幾縷碎髮。
對面樓上有人在放冷箭?!
冬凝心中驟緊,難道又是皇帝授意?
可今日二人分明是偶遇,況且皇帝已準她去昌州,沒道理此刻動手。
何況他對崔頤那般倚重,絕不會讓這人以身涉險。
崔頤也不是不惜命的人。
她一個翻身滾出箭矢覆蓋範圍,可她重傷未愈,雖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一用力,舊傷被扯得一陣鈍痛,氣息不穩。
很快,又是一撥箭雨射來,窗欞被打得木屑四濺。箭矢無差別地罩向兩人,竟連崔頤也一併籠罩在內。
崔頤不比她好多少。他雖是世家子弟,騎射略有涉獵,身手在她眼裡卻頗為呵呵。於是這場面便十分狼狽。一個傷患,一個手段上的高人、身手上的弱雞,兩人在箭雨中左支右絀。
冬凝心念如電轉過:何不趁機殺了他?
她腳尖一挑,將地上一支落箭踢向崔頤腳底。
崔頤眼尖,自然瞧見她那點小動作,卻已來不及避開,腳下微微一踉。
這位一直氣定神閒的命師,臉上終於變色,旋即被氣笑了。
“左王妃,這便不厚道了吧?”
冬凝一邊側身避箭,一邊揚聲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她正要搬起旁邊的方桌抵擋,崔頤已冷冷出聲:“同我一起把桌子抬起來,否則今日你我都得交代在這兒。”
冬凝自然知道這是實話。兩人再度飛身閃避,她髮髻被箭風射散,崔頤手臂也被劃出一道口子。
她一咬牙,正要去搬桌子,命師卻在邊角巋然不動,反而笑吟吟地看向她。
窗紙已被射得千瘡百孔,她頓時成了眾矢之的。
虧得冬凝眼疾手快,腰身如柳向後一折,堪堪避過,羽箭貼耳而過,擦出一線血珠。
“崔頤,”冬凝冷笑,血珠順著下頜滴落,“我若毀容,就把你那臉也劃了。”
“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崔頤說著,脫了外袍旋腕一卷,兜住迎面射來的數支羽箭。冬凝不再多言,咬牙抬起方桌,傷處一用力,嘴角沁出一縷血沫來。
二人各翻一側,藏身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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