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座上的刻字越靠近門口越舊,筆畫間積著細灰,像被時間層層掩埋;
越往裡,字跡越新,邊緣還帶著隱約的鋒利感。
她站在門檻邊,目光緩緩掃過。
第一尊底座刻著“方遠”,下方一行小字歪斜卻清晰:“他想回家。”
第二尊是“林秋”。
第三尊的名字已被磨得模糊,只剩淡淡的輪廓。
第四尊前,周嵐忽然僵住。
她緩緩蹲下,指尖懸在底座上方半寸處,沿著“周航”兩個字的筆畫輕輕描摹,彷彿怕碰碎了什麼。
空氣裡只有她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這是我丈夫。”周嵐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三年前他進來過,說自己全須全尾地出去了。可他再也沒提起過這裡的事,連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都不記得。”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細微爆裂。
蘇綿綿的心底微微一沉。
她繼續往裡看,第五尊刻著“程遠”,第六尊“趙遠”,第七尊“陳寄”,第八尊“許鳴”——全是這一次進入副本後被淨化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著這些雕像,心中都有同樣的猜想。
每個被淨化的人,都會在石室裡有個雕像。
周嵐的指尖在“周航”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迅速褪去血色。
那三年裡和她朝夕相處的男人,如果石像早已在這裡……那回家的人,又是誰?
她顫抖著站起身,喉嚨哽咽,袍角掃過地面,發出極輕的摩擦聲,轉身離開了石室。
背影在走廊轉角處漸漸變窄,像被霧氣一點點吞沒。
眾人面面相覷。
馬驍寬厚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嘆了口氣。
林小雨的手指下意識攥緊蘇綿綿的袖口,掌心帶著薄汗,溫度透過粗糙的布料傳過來。
蘇綿綿沒有立刻跟出去。
她站在石像間,視線落在最裡面那尊空著的底座上。
底座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行被磨得快要看不出來的刻痕。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底座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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