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重相逢
白日回暖的陽光順著山脊灑落,凍土化開,山間溪流叮咚奔湧,枯黃荒草之下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新芽,漫長苦寒的邊關終於迎來初春。
冰雪消融後邊境地貌大變,先前被厚雪掩埋的暗道、山溝盡數顯露,部分隱蔽山口因融雪塌方改道,不法分子趁機摸清新地形,零星偷渡、短途走私的案子再度零星抬頭,巡邏任務驟然繁忙。
山茶花帶著小隊新兵細化巡防路線,結合過往擒匪經驗,把容易藏身的巖洞、溝壑逐一標記建檔,依託暗夜潛伏、近身抓捕的本領,接連查獲三起小型偷渡案件,全程人員零負傷。
接連忙碌半月,駐地收到上級正式公文:半年駐防輪崗週期進入收尾階段,所有外派人員統一在二十日後集結編隊,按批次中轉乘車返程歸建。
訊息傳來,基地之內一片歡欣,朝夕相處的戰友們彼此說笑留念,相約日後休假互通音訊。
山茶花攥著通知文書立在窗邊,窗外春風捲著山間草木清香撲面而來,積壓數月的思念驟然翻湧,指尖下意識摸向胸口貼身存放書信的防水布袋,兩封來自基地的信箋被體溫焐得溫潤。
懸心許久的歸期塵埃落定,只剩短短二十天。
餘下的日子,她依舊一絲不苟站好最後一班崗。
白日跟著隊伍踏查界碑,把自己半年來總結的邊境佈防要點、匪徒慣用偷襲套路逐條整理成冊,留給接任駐防的戰友參考;夜間定點潛伏蹲守,哪怕距離歸營只剩數日,也從不鬆懈半分,斂息蟄伏,目光穩穩鎖死邊境防線。
基地的老兵時常打趣:“馬上就要回老基地了,還這般嚴謹。”
山茶花聞言只是淺淺一笑:“在崗一日,盡責一日,不能辜負這身軍裝,也不能辜負教官當初日覆一日的打磨。”
無數個深夜,忙完勤務獨處時,她會藉著營房檯燈微光,再次細細翻看那兩封書信。紙上清瘦字跡一遍遍映入眼底,臨行半山隘口的叮囑、林蔭小路分享野果、深夜贈藥、戰場通訊裡的提點,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連貫浮現。師徒名分橫在中間,分寸始終恪守,可千這裡風雪書信往來裡藏著的惦念,早已悄悄紮根心底。
駐防倒數第三日,一場細雨漫過邊關山野,空氣溫潤清新。
全小隊完成轄區最後一遍全域摸排,順利和接班隊伍交接防務。隊長特意單獨約談山茶花,細數半年來她數次臨場處置立功的實績,按照邊防獎懲規定,立功審批原件統一歸入個人服役檔案由軍務系統流轉,因此只把蓋好營部公章的立功表彰覆印件交到她手上:“這份榮譽你收好,原件會隨檔案統一寄回基地存檔,帶著半年收穫回去,不負邊關風霜。”
山茶花鄭重收好覆印件,連連道謝。
離別前夜,戰友們湊在一起簡單聚餐,沒有豐盛酒菜,只有壓縮乾糧,能量棒,牛肉脯與簡易罐頭,席間眾人閒話半年並肩守邊的點滴日常。不少老兵捨不得這名沈穩可靠的戰友,反覆叮囑日後常聯絡。
夜色漸深宴席散去,基地漸漸歸於安寧。
山茶花坐在床沿,細細整理行囊:作戰裝具、匕首槍械擦拭保養規整入袋,書信與那枚珍藏許久的野果果核一同裝進貼身小布包,立功覆印件妥善夾在筆記本內。
半年邊關風霜盡數落在她身上,肌膚被高原紫外線灼燒成勻淨的小麥色,眼底鋒芒斂去浮躁,眉眼沈澱出沈靜內斂,一身銳利本事收束於從容氣度之間,早已不覆當初剛離基地、滿身青澀懵懂的模樣。
翌日拂曉,天色剛撕開一抹灰白,料峭寒風捲著夜間殘留的碎雪,集結的號角驟然劃破邊關寂靜。
結束半年駐防的隊員揹負行囊,站在凝著薄冰的營區廣場列成齊整隊伍,抬手同留守戰友揮手道別,半年同沐風雪的情誼盡數凝在相視的目光裡。
車輛引擎低鳴震顫,車輪碾過半融的殘雪,緩緩駛離朝夕相伴半載的邊關營盤。
冰封的皚皚群山次第向後倒退,荒寒雪域的蕭瑟風光慢慢褪去,沿途景緻循序漸進改換,從高寒荒山慢慢的過渡到草木抽芽、綠意盎然的內陸山林。
開春融雪消融滲進泥土,山間土路被雪水泡得泥濘淤軟,坑窪裡積滿渾黃泥水,車輪極易打滑陷窩,車隊只得頻頻停靠中轉站點休整、補充物資。
一路翻山繞路、走走停停,在六日的風塵顛簸過後,熟悉的訓練靶場、營房輪廓自地平線浮現,車隊終是駛入闊別已久的特戰基地地界。
車載收音機緩緩流淌出試音天后溫潤偏低的女中音,裹挾著一絲細膩鼻音,聲聲傾訴,氛圍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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