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醋意難平
張森早就被顧知鶴的人運送回了京城,而嶺南這場疫病以及給他下的套,也被一併解決了。
除了疫區一事,顧知鶴覺得的確該回京“清算”了。
驛館的正堂裡攤著輿圖,顧知鶴正對著輿圖部署回京事宜。
“鍾淮安暫留雷州,代理知縣之職,三個月內把首尾收拾乾淨。十一帶一隊人押解證物走官道先行,走梅嶺驛道,沿途暗衛接應,務必保證賬冊安全抵京。”
“屬下遵命。”鍾淮安躬身應下,想到這些日子這對小夫妻的“彆扭情趣”,又忍不住問,“大人,那您和姜姑娘……”
“我們走水路,從雷州港乘船北上,轉運河回京。”顧知鶴道。
他心裡清楚,此番回京便是掀牌之日。
私鹽案牽扯東宮,皇帝既然讓他查,那便是動了易儲的心思。嶺南這一路他拿到的線索不少,足夠掀翻太子。
可他要查的,是他淳于家被滅門的慘案!
此事牽扯甚大,他不知道回京之後還能不能留住這條命……
正堂的事議完,顧知鶴捏著眉心往後院走。
風吹著院中的藥草香飄過來,他腳步頓住,抬眼便看見廊下的兩道身影。
姜楚肆坐在竹凳上,正低頭整理著藥包,襦裙上沾了點草屑,陽光落在她發頂,暈出一圈淺金色的絨光。
裴璟然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個墨青色的香囊,正微微俯身遞過去,青衫垂落的袖角掃過她的手背,姿態親暱。
“這香囊裡裝的是蒼朮、沉香與佩蘭,是我特意配的防疫清心的方子,路上戴著,既能避瘴氣,也能安睡。”
裴璟然的聲音溫和,“回京路途遙遠,水路顛簸,姑娘戴著總好些。”
姜楚肆抬頭接過香囊,指尖碰到繡工精緻的囊袋,上面竟還繡著一朵極小的海棠花。
“裴先生太客氣了,這一路多虧了你幫忙,該我謝你才是。”姜楚肆笑著接過。
“舉手之勞罷了。某與姑娘共事這幾日,是某之幸。日後姑娘若得空去江南,只管到蘇州裴家藥堂找我,我帶姑娘遍嘗江南名茶,看遍太湖春色。”
這話裡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廊下風過,吹得藥草沙沙作響,氣氛難得的鬆弛。
顧知鶴站在月洞門後,那枚香囊像一根刺一樣,刺得他眼睛發疼。
蘇州特有的雙面繡,料子看著是蘇錦,等閒之輩不會拿這等貴重的香囊送人。
裴璟然的心意昭然若揭,光明正大,坦蕩得讓他難堪。
他有什麼資格攔著呢?
裴璟然乃醫學世家,家世清白,不用走刀尖舔血的路,的確比他更適合站在她身邊。
道理都懂,可顧知鶴胸腔裡那股酸澀的醋意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像浸了海鹽的梅子。
他甚至卑劣地想過,如果告訴她真相,她是不是願意和他一樣刀尖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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