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揹著手走到顧知鶴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半晌，忽然冷哼一聲：“你當朕真糊塗，看不出御史臺是受了人攛掇，故意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顧知鶴垂眸立著，沒接話。他早猜到這場朝堂發難背後有推手，只是沒料到皇帝會在御書房裡直接點破。
“太子一黨和國師都盯著你，巴不得你立刻栽進謀逆舊案裡脫不了身。”
皇帝踱了兩步，語氣沉了下來，“朕今日若當眾保你，那些世家老臣只會鬧得更兇。明著革你的職，是做給他們看的，把你從風口浪尖上摘出來。”
顧知鶴眉峰微蹙，抬眸道：“皇上的意思是……”
“嶺南那邊，出大事了。”
皇帝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封密摺扔到他面前，“西江流域連月暴雨，堤壩潰了三處，三縣被淹，流民遍地。可嶺南布政使司壓著不報，反倒上奏說水勢平緩，民生安穩。朕派了兩撥人去查，要麼半路出了意外，要麼回來全是假話。”
他指尖重重敲了敲密摺：“朕懷疑，嶺南的官和京城的官勾結在了一起。水患賑銀被貪墨了大半，堤壩年年修年年塌，背後牽扯的怕不止是貪墨。”
“朕要你藉著革職自省的由頭，微服去嶺南，替朕把水患治好，把背後的爛攤子連根拔起來。”
顧知鶴心頭一凜。他原以為皇帝留他下來，是要盤問身世細節，沒料到竟是要派他遠赴嶺南辦差。
革職是假，暗度陳倉是真。
如此，既能讓太子和國師放鬆警惕，又能讓他繞開朝堂掣肘，去查這樁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案子。
“皇上信重，微臣萬死不辭。”顧知鶴躬身接過密摺，“只是臣如今是待罪之身，無職無權，到了嶺南，恐怕行事不便。”
“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
皇帝從袖中取出一枚鎏青銅牌，遞了過去，“這是朕的南巡密令，持此牌可調嶺南各州府駐軍與漕運，三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記住，此事絕密。”
銅牌入手微涼，刻著獨有的皇家暗紋。顧知鶴攥緊令牌，沉聲應道：“臣遵旨。不知皇上給臣多少時日？”
“最多一月。”
皇帝面色凝重，“再拖下去，嶺南流民要生亂。北狄在南邊也有動作，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京城這邊，朕會替你壓著身世的風波，你只管安心去辦你的差。”
“可……臣手中還有姜家的案子。”顧知鶴深吸一口氣，“一月，足夠微臣為姜家平反了。”
皇帝看他鄭重認真的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朕倒是不知，顧愛卿還是個情種。”他目光落在顧知鶴臉上，“放心吧，姜廷之一案，朕已命刑部重審，不日就能頒佈旨意為他一家平反。只不過除了白無憂之外，朝中其餘人等盤踞太深，待你解決嶺南之事後，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顧知鶴受寵若驚，喜不自勝的跪下謝恩道：“微臣，叩謝皇上隆恩！”
皇帝擺手，“行了，你這兩日回去準備一下，路上小心。真的好太子若是知道你離京，必然不會放過你。”
“臣明白。”顧知鶴又問道：“臣……可否帶上姜楚肆一同前行？”
皇帝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彷彿早有所料，“帶去帶去！”
“謝皇上！”
顧知鶴躬身告退，走出養心殿時，正午的日光刺得人眼暈。
他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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