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入紫宸殿時,皇帝正握著狼毫批奏摺,聽著靈承低聲回稟三司查案的始末,執筆的動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早就預料到了。
年過半百的帝王坐於龍椅之上,看慣了朝堂黨爭,周顯與李御史的這點手段,在他眼裡不過是小兒科。
太子急了跳牆,顧知鶴順勢反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說……說自己御下不嚴,被人矇蔽,特來請罪。”
靈承躬著身,心有惴惴道。
太子現在來,怕是以為皇上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真是揣度錯了帝王心思
皇帝放下狼毫,靠在龍椅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他進來。”
他倒是想看看,他的這個兒子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劉珩一身常服,步履匆匆進了殿,一句話還未說便“噗通”一聲跪在殿中,呼道:“父皇!是兒臣無能,兒臣舉薦非人,竟讓周顯、李御史這般心術不正之人身居要職,還做出栽贓構陷朝廷重臣的荒唐事,兒臣請父皇責罰!”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沉沉,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舉薦的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確實難辭其咎。”
劉珩心頭一緊,剛要再辯解,便聽皇帝繼續道:“周顯刑部尚書之職革去,李御史貶出京城,二人交由大理寺嚴加審訊,查實栽贓構陷之罪,按律論處。”
罰了官員,卻半句沒提劉珩的罪責,顯然是不打算追究了。
“兒臣謝父皇寬仁。”劉珩暗暗鬆了口氣,俯身叩首。
他就知道,父皇重國本,絕不會因為兩個臣子就動他這個儲君。
“別高興得太早。”皇帝語氣一沉,“白無憂細作一案,顧知鶴既已查到線索,便由三司重組合議,顧知鶴主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北狄細作滲透朝堂中樞,茲事體大,誰敢伸手遮掩,朕決不輕饒。”
這話明著是說查案,實則是敲打劉珩——儲君之位,朕暫時還沒打算動,別再搞什麼小動作。
劉珩連忙應道:“兒臣遵旨。兒臣定當全力配合大理寺查案,絕不容細作禍亂朝堂。”
“退下吧。”皇帝擺擺手,神色倦怠。
劉珩躬身退下,走出殿門時,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顧知鶴,算你狠。但想扳倒本宮,還早得很。
劉珩走後,皇帝才宣顧知鶴覲見。
“顧愛卿,今日三司查案,你做得很好。拿人拿贓,沒有失了刑獄的體面。”皇帝抿了口茶,語氣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居功。”顧知鶴垂眸,“周、李二人公然奉旨查案卻行栽贓之事,視朝廷律法為無物,臣只是按律辦事。”
皇帝輕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桌案之上:“按律辦事?顧愛卿,他們背後站的是誰你心裡門兒清。朕不罰太子,是國本不可動搖。但細作一案,你只管放手去查,無論牽扯到誰,朕自會給你兜底。”
說到這,皇帝看向顧知鶴的眼神變得異常柔和:“但你也要記住,朝堂要穩,不能亂。姜家舊案……時機未到之前,不要貿然翻起。”
顧知鶴心中瞭然,躬身應道:“臣明白。臣定當先清細作之患,再查陳年舊案,絕不擾亂朝局。”
“你素來穩妥,朕信你。”皇帝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姜氏……那個姑娘,你護著些。她是姜廷之唯一的血脈了。”
“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