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儒的膝蓋彎了下去，兩條腿在凳子前面跪了半截。
“蘇教諭，老夫今天來不是替劉秉文求情，他做的事他自己擔，老夫來是替自己贖罪。”
蘇青青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孫大人，起來。”
“老夫跪得起。”
蘇青青的手掌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穩當。
“您跪得起，但我受不起，您是六十年的老教書匠，論教齡我得叫您一聲前輩。”
孫正儒的膝蓋在地面上僵了兩息，被她託著慢慢站了起來，兩隻眼眶裡那層渾濁的水轉了兩圈沒落。
蘇青青把他按到了凳子上坐好了，轉身從桌上拿了一碗涼茶擱在他手邊。
“孫大人，我問您一件事。”
“你問。”
“您三十年前教過一個結巴的孩子，罰他抄了一百遍，後來那孩子再也沒來過私塾，這件事您跟師範班的張老先生說過沒有？”
孫正儒的手掌在涼茶碗上捏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這事？”
“張老先生入學評估表上寫的，他寫的是他自己的經歷，但他後面補了一句，我的老師姓孫。”
孫正儒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住了，兩條白眉底下那雙眼珠子眨了三回。
蘇青青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掌擱在桌面那堆教案紙上。
“孫大人，您是真心疼學生的人，只是方法不對，這一點跟三十年前沒什麼區別。”
孫正儒的手從碗沿上滑了下來。
“蘇教諭，你說老夫該怎麼辦？”
蘇青青從教案紙底下抽出了一份空白的聘書擱在他面前。
“青青書院蒙學教材審定委員會還缺一個總審官，經史子集的功底全京城沒人比您深，教材裡的古文註釋我拿不準的地方一大堆。”
孫正儒盯著那份聘書看了五六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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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人，您的學問是真的，我的方法也是真的，兩樣東西拼在一起才是一套完整的教育。”
孫正儒的手掌在聘書邊緣碰了一下，手指頭上的老繭蹭在紙面上。
“蘇教諭，老夫對你做了那麼多事，你不恨老夫？”
蘇青青端起桌上那碗涼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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