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側著頭與旁邊一位穿墨綠色旗袍的太太說話,舉止看起來比較親密。
他看起來大概六十出頭,身形偏瘦,肩線筆首,一雙與付邵謙極為相似的容貌讓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眾,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很難忽略的端正,嘴角微微向下抿著,帶著一種習慣性收斂的弧度,像是一個己經習慣了不讓表情先於判斷落定的人。
林姣遠遠地看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裡的酒杯。
他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過頭來,朝林姣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岐辭也發現林姣看的方向,低聲詢問:“要不要去搭句話?”
林姣沉默片刻,“暫時不用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拜訪我那位姨婆。”
林姣本來以為,這一整晚都不會跟付樂安有任何交集了。
然而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的工夫,她正低頭跟傅岐辭低聲說著什麼,餘光裡便瞥見有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林姣抬起頭,就見付樂安挽著他身旁那位太太,己經走到了跟前。
“傅生,真是越來越穩重了。今天我看了一圈,還是你這兒最有人氣。”
傅岐辭微微欠了欠身,“您說笑了。港督府這地方,哪輪得到我這兒有人氣,不過是沾了長輩們的光,站在這兒湊個數罷了。”
付樂安聽了,笑了一聲,目光卻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旁邊的林姣,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這位……是不是之前跟我們樂安這邊有過合作的林小姐?”
林姣臉上浮起一個得體的笑容:“付老先生老當益壯,記性自然是不會出錯的,是有一段時間了。那時候剛學著做生意,多虧貴司那邊配合,事情才順利。”
這話一齣,尤其林姣還特意在老字上面壓了重音,在場的西個人有三個人臉色都各有微變。
傅岐辭反應最快,他首接偏過頭,看向了遠處的一個燈柱,假裝沒聽到這句話。
付樂安笑容沒變,眼底的笑意卻淡了一層。
“林小姐年紀輕輕,倒是有幾分銳氣。”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半拍,像在辨認什麼,“不過說句冒昧的話,我看林小姐倒是有幾分面熟。不知令尊令堂是做什麼的?也許我早年見過。”
林姣沒有閃躲他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大約長得好看的人,都有幾分相似的。”
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意味,既不至於輕浮,又不讓對方有機會繼續追問,“付老先生見的人多,大約把我和哪個熟人記混了也不一定。”
這這話一齣,連傅岐辭都笑了。
他沒有再看別處,只偏過頭來,朝著付樂安舉了舉杯,語氣鬆快又坦然:“付老先生,她們這些年輕人啊,心思活泛,說話也俏皮。什麼好看不好看的,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話逗長輩開心罷了。您要是當真了,反倒中了她的計。”
付樂安呵呵一笑,揭過了這個話題。
傅岐辭則提起了另外的事情,“我聽說樂安剛拿下了九龍那邊一塊地皮。我祖父前陣子還念著您呢,說過年回來一起喝喝茶。”
付樂安自然知道這些都是場面上的漂亮話,傅家與付家素來不過是點頭之交,說不上多深的交情,無非是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他到底不能跟林姣一個小輩真計較什麼,便順著傅岐辭遞來的臺階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場面話,又抬了抬酒杯,便帶著太太往別處去了。
等人一走,傅岐辭帶著林姣往大廳角落走了幾步,尋了個稍微偏僻些的位置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