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速放緩,“但我的問題是,你怎麼確認它有可能性?”
“過去三年,僅紐約一地,關閉的獨立唱片公司超過二十家。它們起步時都有簽約藝人,都有本地電臺播放記錄,都有你所說的市場訊號。”
“然後呢?藝人走紅後被大廠挖走,公司失去核心資產;或者市場反響不及預期,現金流斷裂;再或者,被資本收購,創始團隊出局,品牌邊緣化。我還是那句話,完全不具備投資價值。”
他頓了頓,把那張紙輕輕推回林姣面前。
“航空股的邏輯不同。通用動力的訂單來自國防部,NASA,是預算內支出,是合同鎖定的現金流。你買的不是預期,是己經發生的、可量化的、能夠進入財務報表的現實。風險收益比是算得出來的。”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說大勢是大家的,錢是自己的。那我問你,把自己的錢,押在一家一百家公司裡只有三五家能活下來的行業裡,這叫資產配置,還是叫風險投機?”
林姣沒說話。
“如果你堅持要配置唱片行業的頭寸,我可以幫你篩選幾家己經進入粉單報價體系、有公開財務報表可查的公司。至少你能知道它的資產負債率和現金流狀況,也大概可以知道它賬上還剩多少錢。”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輕輕搖了搖頭。
“至於這家,等你什麼時候聽說它被哥倫比亞或RCA收購了,再進場也不遲。”
她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我現在要買的,就是這種還沒被人注意到的東西。”
布朗沉默了。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又抬起頭,看向傅岐景。
傅岐景靠在沙發扶手上,兩隻手插在兜裡,見他看過來,沒吭聲,只是聳了聳肩。
布朗等了幾秒,見他不打算阻攔,又轉回去看林姣。
林姣笑著道:“布朗先生,您作為財務顧問,職責範圍是什麼?提供市場分析、提示投資風險,還是替客戶做決策?”
布朗愣了一下。
林姣繼續說:“您剛才說的那些風險提示,我都聽見了。您提醒過我了,我也聽明白了。接下來是我做決定的事。”
“林小姐,”他的語氣變了,多了點生硬,“傅家讓我來教菲利克斯,不是讓我來將他帶上歪路的。您這樣帶著他亂來……我做不了主。”
布朗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忽然站起身來。
他把桌上的資料收拾好,一本一本放回公文包,拉好拉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這件事,我需要跟傅先生彙報一下。”
林姣挑了挑眉。
傅岐景也愣住了,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布朗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布朗沒看他,眼睛盯著林姣。
“菲利克斯,我帶你入行,有責任替你把關。這位林小姐的做派,我沒見過。我不敢說她對不對,但我也不敢替你做這個主。這件事,傅先生應該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