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聞風而動
退朝的鐘鼓餘音彷彿還黏在耳際,長孫無忌邁出承天門時,日頭已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皇城巍峨的殿宇飛簷上,刺得他眼前有些發花。
胸中那股鬱結的悶氣,混合著御前被斥的驚悸、謀劃落空的惱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帝王之威徹底壓制的寒意,如同滾燙的岩漿,在五臟六腑間翻騰衝撞,卻尋不到一個出口。
回府的馬車轆轆而行,穿過喧囂的街市。
外面的叫賣聲、嬉笑聲隱隱傳來,落在他耳中卻只覺嘈雜刺耳,更添煩躁。
他閉目靠在車壁上,方才朝堂上那一幕幕在腦中反覆上演。
太子與吳王那異口同聲的質問,魏王看似圓場實則疏離的姿態,齊王那唯恐天下不亂的眼神,還有陛下最後那雷霆一怒、拂袖而去的決絕背影……
“天真”?陛下竟用他指責太子的話,反問他“莫非朕也天真”?
這已不是簡單的駁斥,這是最嚴厲的警告,是君臣之間一道清晰冰冷的界限。
馬車在趙國公府門前停下。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斂去面上過於外露的痕跡,才扶著僕役的手下車。
然而,甫一踏入府門,繞過影壁,穿過前庭,尚未走到正堂,便聽見後園方向傳來一陣清越的嬉笑聲,間或夾雜著棋子落在石盤上的脆響,還有少年人互相揶揄打趣的模糊言語。
他腳步一頓,面色更沉,原本欲往書房的腳步轉了方向,徑直朝著後園涼亭走去。
涼亭建於一方小小池塘之上,四周垂柳依依,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
亭中石凳上,對坐著兩個錦衣少年,正是長孫渙與長孫浚兄弟倆。
他們並未對坐手談,而是擠在一處,頭碰著頭,正指著石枰上凌亂的棋子不知在爭論什麼,時而爆發出一陣大笑,全無世家公子該有的矜持穩重。
石枰邊還散落著幾本顯然是做樣子、實則未曾翻動的書卷,以及一碟快見底的冰鎮瓜果。
長孫無忌看在眼裡,心頭那簇邪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
他在朝堂上如履薄冰、殫精竭慮,這兩個孽障倒好,躲在家中享清福,嬉笑玩鬧,毫無進取之心!
“放肆!”一聲飽含怒意的低喝,驟然在涼亭外響起,驚得亭中二人猛地抬頭。
只見父親不知何時已立在亭外石階下,面色鐵青,目光如寒冰利刃般掃視過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四周炎熱的空氣都彷彿冷凝了幾分。
長孫渙和長孫浚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袍,將散落的棋子胡亂撥到一邊,垂手肅立,訥訥不敢言。
“成何體統!”長孫無忌邁步走入亭中,胸中塊壘化作滔滔訓斥,劈頭蓋臉砸下。
“光天化日,不去書房溫書進學,不去演武場習練弓馬,躲在此處嬉鬧閒談!看看你們,哪有一點清貴公子的樣子?整日里渾渾噩噩,可知為父在朝……”
他本想說“在朝堂之上如何艱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化作更深的惱怒與失望。
“可知這朝堂之上,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長孫家?你們這般行徑,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長孫渙和長孫浚被罵得臉色發白,頭垂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不知父親今日為何火氣如此之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