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再憑一時任性,便滅了閻家滿門,那他這頂任性妄為的帽子還摘得下來嗎?
你有個隨意給人升官的愛好,百官還能接受得了,你要是有個隨意構陷朝臣的愛好,誰還願意保你?
失了人心,別說你是太子,你就是皇帝也照樣坐不穩龍椅。
李泰不能眼睜睜看著李承乾行差踏錯、自毀根基,當即正色出言,委婉地說道:“我看閻家福澤深厚,並無衰敗傾覆之兆。”
李承乾不想跟他吵,也不想因為一個閻字影響了吃飯的心情,便淡然又隨意地說道:“是李淳風算出來的,不干我事。”
“哦,那我問問他。”李泰聞言淺淺一笑,語氣鬆弛通透,帶著幾分輕緩的勸解,“你不必太過信他,他一天到晚瘋言瘋語的。”
二人用完早膳,便一同前往行宮正殿,李世民恰好也剛用過膳,正斜倚在軟榻上,喝茶消食。
“見過阿爺。”李承乾和李泰雙雙躬身行禮。
“免禮。”李世民放下茶盞,抬眼看這兩個玉樹臨風的好兒子,真是看一眼就神清氣爽。
“看你們倆氣色不錯,病是不是都好利索了?”李世民含笑開口,順勢提議,“要不你們也跟朕一起回宮吧。”
李承乾和李泰對視一眼,回宮是不可能回宮的,這半個月都不可能。
但是這話要怎麼說呢?我們哥倆在這兒玩得挺好,你自己回去吧,這麼直白是不是不太合適?
“阿爺跟前不敢顯露病態。”李泰眉眼含笑,姿態謙和地示弱,“其實不過是咬牙硬撐罷了。”
李承乾秉性剛直執拗,李泰則相對通透圓滑,他能放低身段去哄人,李承乾大概只會哄李泰一個人。
李世民也是吃這套,滿眼寵溺地看著李泰笑道:“就你最會裝乖。”
說著眼神往太子身上一飄,說道:“看來你舅父說的不錯,果然成了家的人更沉穩些。”
一聽這話,李承乾和李泰的眼睛都亮了一層,兩個人立馬把耳朵都豎了起來,這是要賜婚嗎?
李泰的嘴角自做主張地就瞄著耳根子跑上了,這一次他不會再拒絕了。
熟料李世民話鋒陡然一轉,重新落回李泰身上,語氣平淡地出聲詢問:“昨夜你把閻立德叫過去,都說了些什麼?”
李泰心頭微微一滯,瞬間恍然。
原來是他會錯了意,父皇半句不提婚嫁,徑直將話題拐到了閻尚書身上。
方才心頭湧動的期許,頃刻間落了空。
他收斂眼底細碎的落空之色,端正神色,老老實實躬身應答:“回阿爺,就是商議這座行宮後續的修繕工事,以及洛陽佛像的營建事宜。”
“嗯。”李世民微微頷首,神色從容,似早已瞭然於心,緩緩問道:“你府中連同宮中諸多物件,大大小小,多半皆是閻立德督造的,對吧?”
“是。”李泰輕輕點頭,無從辯駁。
大到滑梯、肋木架,小到搖椅、嬰兒車,件件精巧器物,確實皆出自閻氏之手。
李世民眸光微沉,徐徐追問,字句清晰分明:“送往昭陵的六駿石雕、驪山行宮營建、軍械司山道修整、洛陽佛像建造,這一樁樁事宜,皆是你安排給閻家的?”
“是。”李泰的心慢慢地上提,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錯,這些事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