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在身後，玻璃窗隔著，冷氣在頭頂嘶嘶，到平常的午休點了，姜回予有點犯困，椅子很滑，靠背很硬，可以休息，不提供安歇。
小時候去姥姥家，在孩童的感覺里路很遠，賀月梅蹬腳踏車，姜回予總在回程途中打瞌睡。
先是硬塑的小座椅，墊著軟墊，可以睡得東倒西歪，再大坐不了了，直接岔開腿坐在腳踏車後座，不好打瞌睡的，會掉下去，賀月梅騎著車得分隻手來抓住姜回予，還得時不時提溜她一下，不能睡太死，萬一腳再絞進車輪裡。
可以裝一邊一個的防護網在兩邊，除非故意伸進去，不然不會絞腳，姜回予沒絞過腳，姜可昕絞過，還是姜回予騎的腳踏車。
姜可昕早早買了回家的車票，她很愛回家，高中住校一週都受不了，開始是走讀和住校交叉，直到高三才踏實住進宿舍，晚上總打電話回家哭。
同姜可昕達成協議，過程非常簡單，講清楚事情，再1千塊轉賬，“800塊塞紅包，200塊跑腿。”
姜可昕回覆：好的！我親愛的大姐。
用不上2分鐘。
市人民醫院，體驗感一般，距離上比較近，佔些優勢，容易成為第一選擇。
上午的女醫生看著面熟，之前應該看過她，姜回予沒比較之前的病歷單名字，婦科女醫生基本都有些老土，還是那套話術，怎麼還不生？年齡不小了，你不在合適的時間使用該使用的，子宮、卵巢的就是會亂七八糟的。
最低得擱到10年前，姜回予能信這一套。
畢竟她從小在村裡就是這套，聽到大，耳濡目染，嚇大的——子宮用著不會長肌瘤，不然它自己是要孕育的、能大到跟懷孕似的。
合著這是幾乎家家都超生的理由？
姜回予現在是不信了，雖然她們造就的精神環境雜亂、沒科學道理，可說完全沒影響，那是假的。
也許至今看婦科依舊不舒適，覺得些許羞恥，癥結還是在過去——未婚的看婦科，不乾淨；已婚的看婦科，還是不乾淨。
欸！就是有病，女人就是事多。
圍繞婦科也是很搞笑，沒什麼鋪墊和人文關懷，簡單粗暴：褲子脫了、上去，好了、下來、褲子穿好。
而入體取樣的手法大同小異，姜回予上回問過，“必然會出血的嗎？”
那位女醫生說：“你有炎症，肯定會出血的。”
“我之前用了藥，這次是覆查。”
“不是用了藥一定會好的，好了，下來，褲子穿好。”
私立醫院倒是輕柔，溫聲細語，開一堆重複的檢查專案，把話說很嚴重，然後用詞是宮頸糜爛，不告訴你實際是“宮頸柱狀上皮異位的生理現象”而已，無異常不用管。
她們善於用最嚴重的詞彙描繪——你得做手術，住個院，很快的，能報，預計4千出頭。
經期腰痠不酸？那是盆腔有積液，可以先做幾次治療看看。
上私立醫院僅2次，一次乳腺檢查，一次婦科檢查，把姜回予攢了3年的醫保餘額直接刷完還沒夠，中藥包一週的量，付費1千2，暗乎乎的藥色，喝進身體苦到打顫，沒後續不是姜回予學聰明了，是她那時候只能稍微關注一下身體的變化，貧窮阻止了後續的上當受騙和過度治療。
去市中醫院很有意思，看的那位副主任，姓秦，他特別幽默，頭髮梳很順，不停叫號、開單、收費，中醫院非常最佳化，收款機器擺在醫生桌角，流程上對於病人是一氣呵成了，他間歇中吐槽，“能看病、能收錢，看大門修電腦也能行，我全給幹了，多合算。”
姜回予遇到過重病的，在保乳邊緣徘徊，氣色差、愁眉苦臉，他開解的話簡單粗暴，“沒事，不致命。”
為了節省時間，他連續叫號，面前一般會有3到4位病人，要檢查的第一時間交費開出去，抓緊去影像科排隊，願意扯幾句的，坐那兒他多說一些，對於姜回予，“一點乳腺增生不要緊，沒變大，工作不要太硬扛，心裡放寬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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