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問的。”
姜可昕也是從陳眠這裡借到了膽子，一時間分不清誰是老大了，“姐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結婚？”
午休時間短的公司，姜回予待過一家，1個小時，她做了2個月，已然到極限，到點下樓去園區食堂排隊，不止下樓要迅速，吃飯也是，不然等你回去公司，只能在椅子上懶散歪斜最多10分鐘，講究點，細嚼慢嚥的話，那午休時間只能幹吃飯這一件事情，吃完踩點進辦公室，嚴絲合縫接上工作。
她提辭職的最後一天班，離開的路上，在備忘錄寫：以後絕不會找午休一小時的工作，每天吃飯都跟被鬼追一樣。
倉庫苛刻的45分鐘是不夠三五成群去外面覓食的，公司很“貼心”，兩種選項：你可以帶飯，公司有冰箱有微波爐，飯補貼進工資裡，15塊一頓。實際冰箱位置不夠，微波爐數量遠遠也跟不上使用需求。
再就是吃統一訂餐，盒飯，成色相當一般，都不一定夠15塊的餐標。
借調是臨時的，分揀配貨崗可能是公司的食物鏈最底層，打包部門人數眾多，他們的主管會先分好他們數目很多的盒飯，剩下數是配貨員工的。
11點30分整，巴普洛夫的狗實驗一樣，會都一窩蜂擠在一起去拿食物，姜回予不適應也不喜歡擁擠，在任何情況下。
晚了兩分鐘過去，發現裝餐的保溫箱裡只剩下幾雙被菜湯汙染掉的一次性筷子，盒飯沒有了，她環視一圈，發現有個說是請假回家但出現在公司的面孔，姜回予不知道名字，她記人臉還好，記名字不行。
訂飯是行政崗的活，孟萱手底下的人，裙帶關係傲慢的連鎖反應？還是始終沒學會認真工作？
每天上班嚴格打卡簽到，系統一拉，包括動起來後倉庫掃碼槍的資料，即時顯示，會計算工作效率出現在大屏上，全司上下，想看都能看到，於是，當天有多少個要吃盒飯的數是清清楚楚的，但凡識數，這種弱智錯誤一年也不會犯一次。
再是，當數量略微出入，還可以群裡問，或者屈尊親自到倉庫核一下人數。
姜回予站在用餐區的中央，說是用餐區太體面了，只是一塊最大的空地，銜接儲物櫃、存貨區、打包間······是狹長的，是無法使用的，是消防規定不能堆放任何物品的通道，往南到貨梯和出口，往北是衛生間。
衛生間小而簡陋，蓄水池在一側，共用的洗手池，水龍頭是歪的，鏡子是模糊的，落水的老磨石款式的池子破了一個角，姜回予進公司那年，這池子就是破的，一直破到現在。
哪有能坐的就坐，不能坐的自己創造條件，堆箱子堆紙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午飯，貼牆角的幾臺微波爐正嗡嗡著，姜回予摘下手上的兩層手套。
隔音門無聲劃上。
這邊門一開，綠植鬱鬱蔥蔥，空調風微微，著裝可以穿舒適的拖鞋可以穿短裙可以穿吊帶，不用擔心頻繁的彎腰蹲起會走光，更不會有日均快3萬步的步數和黑乎乎的手指。
在崗的，午休時間的電腦螢幕顯示各異，有綜藝有動漫有電視劇，外賣也是多種多樣，不同的食物香氣，姜回予在衛生間的大鏡子前洗乾淨手，她看鏡子裡的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網際網路上有一些人，本身的身份是大學教師、是寫字樓裡的白領······終日在光潔、恆溫的環境裡，但會講一些話，覺得馬路邊掃大街的、月餅廠捏麵餅的、電子廠接電路板的這類工作，單純，對，單純，講什麼都不用想，好乾、解壓。
Ta們說，Ta們幻想，然，並不會辭掉自己的工作，只發表傲慢的言論。
那些風吹日曬，不分烈日還是暴雨，握著掃把，365天，畢竟垃圾和落葉每時每刻都會產生，平均每天工作時長往往大於10小時，估計會有幾千上萬次揮來揮去的動作，牽拉手臂肌群和腰椎。
穿上食品級防護服一坐幾個小時，沒有喝水的條件，更沒有去廁所的時間，因為進出車間，那全身防護的衣服是要脫的，它是不能去衛生間的，一來一回洗刷到標準的倒騰，離崗了，機器是不停的，同事是不好頂的，一天來個三兩次，領導是要找的。
嘈雜的聲音，焊接、打磨、高溫······氣味是覆雜的，效率是極限的，早早壞掉的眼睛，角度單一的頸椎，一年四季磨起一手倒刺的手指······
還有什麼，性騷擾、沒邊界的同事？垃圾一樣，市場裡什麼便宜做什麼的伙食？一點權力用到極限的小領導？
單純？這些地方，是要你單純當個功能性的，關閉五感，越麻木越好乾，一旦敏感，一旦多思，痛苦和壓抑會像兩面巨大又厚實的牆，把人幾乎要夾死在中間。
到工位拿了包，美工組今天沒人上班，明天是排好了，程敏來。沒做完的產品等待著，壓根沒圖的還有一堆，那得等著假期之後運營的人來拍。
沙濤在辦公室講電話，門半敞，聽內容，似乎在約釣魚。
不急，急什麼，誰急誰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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