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予不怎麼能想起來戀愛早期的細節,最顯而易見的好處,同居搬進顧逸的房子裡,先是省掉了房租,後是他父母三不五時會過來做飯,她獲得了預期的要求。
但是,總有但是,不是嗎?
時間長了,慢慢過掉了在各種細節裡去腦補、去尋找的自我幻想,這樣的日子出去後。
姜回予發現自己變得像多出來的人,她本身就是多出來的,顧家沒有因為她改變過任何,南方的普遍毛病,紅燒放冰糖,炒青菜放砂糖,芹菜都不能倖免於難。至於肉菜,調料多的,料酒、味精各種,紅燒醬油必須得給一大勺。
她生活在一個並沒有什麼她很愛吃的菜的家庭中,有的時候刁鑽到一張桌子上五六個菜,全是她不喜歡的。
那會兒網際網路不夠興起,現在很多這樣的吐槽,評論裡必然會出現:吃飯的不要話多,不喜歡自己做。
姜回予不知道是不是困境全在女的身上,她可以做飯,她還蠻有天賦的,那很好了,上完班趕菜市場,回家擇菜清洗,下鍋烹製,吃完收拾洗碗,顧逸:“對呀,你非要幹,現成的不吃,我有工作要處理的,沒空幫你收拾。”
合著姜回予沒工作?
大家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目的是共同建設和維持,那請問,為什麼一定要讓別人不痛快、不開心呢?沒有愛存在嗎?沒有因為愛去思考、去照顧、去互相遷就嗎?
顧家不是單單無所謂姜回予的口味,姜回予看透那個家庭的本質,跟自己家差不多的冷漠。
她跑出那麼遠,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挑了個姜家的翻版。
上半年回來的那趟,駱雲山問她,“究竟什麼坎兒,這麼多年的戀愛,會不會有點可惜?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
姜回予坐在他病床邊,夜是深了,醫院裡依舊各種雜亂的聲音,手指摸著床單,“他們家,很搞笑,顧逸的父母在互相虐待對方,顧逸,更是非常詭異,我發現他越來越像我爸。”
“怎麼說?”
簡單來說,姜回予說:“說起來都是小事,不致命,他媽不吃香菜,他爸不吃蔥,兩個人都不吃薑,結果呢,不管誰買菜,家裡蔥有的,姜有的,香菜有的,菜裡有,湯裡有,炒雞蛋有,更過分的,裹一起那種,能把香菜炒青菜,蔥炒韭菜葉。”
姜回予也不吃薑,有,沒有關係,不入嘴就行,姜傳景對此非常不滿,“你一個姓姜的不吃薑?”
頂過嘴,“我可以不姓姜!”
姜傳景整治姜回予的手段,不限於用薑絲炒土豆絲,薑末拌肉餡兒灌青椒燒這種,指揮過賀月梅把薑末跟餃子餡一起,在過節時候吃,且只做那一樣,然後在姜回予的反抗中,砸廚房、打人。
顧家是,愛吃的那個人重複說自己口味多好,“你有毛病的,香菜多好吃。”
“你才有毛病,蔥怎麼了,多提味道,小蔥炒蛋,名菜!”
他們家倒是不固定一定得是爸爸還是媽媽燒菜,那就很好了呀,互相換著來虐待彼此,顧逸則是沒要求的,姜回予在兩個人的小家做飯,一起去菜市場,多美好的日常生活,真實操作起來,不管姜回予說什麼,問他,“你想吃魚還是吃雞?”
“都行。”
“青菜、生菜?還是菠菜?”
“隨便你。”
姜回予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東西,“土豆、藕、豆角?你稍微看看呢,別玩手機了行不行,這麼多選擇······”
“你自己做決定,我只負責吃,你喜歡買什麼,買就好了呀。”
家庭是需要執行的,關係是需要經營的,姜回予吸取教訓,總結經驗——要好好說話,彼此要溝通,不能亂髮脾氣,有事情講原因,不要只提反對意見。
不好意思,全部行不通,柔和也罷,低聲下氣也罷,區別姜傳景外放式的毀滅,顧逸是不言不語不搭理,一樣的暴力結果,作用於精神層面,兩者一樣的,讓你十天半個月,或許更久,依然會記起自己由此引發的憤怒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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