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資料送到沈渡手上時，他剛開完一個三小時的會。
會議室裡吵得不可開交，兩個部門的負責人為了預算的事差點拍桌子，他全程坐在首位上沒怎麼說話，只在最後淡淡地定了三個數，散會。
走出會議室時周秘書把牛皮紙袋遞給他，說是您要的資料。
他接過來，進辦公室，關門。紙袋拆開，薄薄幾頁紙，訂書針釘得整整齊齊。
第一頁右上角貼著你的證件照，藍底白襯衫，頭髮扎得一絲不苟，笑起來嘴角只翹一邊，像是拍照的人叫你笑你就笑了，沒想過這照片會被誰翻來覆去地看。
攸悠。二十八歲。己婚。入職西年，績效評級常年在“良好”那一欄，從未得過“優秀”，也從未掉到“待改進”以下。
不遲到，不早退，加班記錄倒有不少，加班費報得規規矩矩，連小數點都不差。
履歷表上最後一行寫著丈夫的名字和聯絡方式，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後面畫了個括號，備註：配偶。
沈渡把這幾頁紙翻了個遍，試圖找出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的檔案和他手下管著的其他幾百號人沒有任何區別，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相戀七年，結婚三年。他把這八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資料往桌上一丟。
他靠進椅背裡，抬手揉眉心。指尖按在眉骨上，揉了兩圈，眉心那道豎痕反而更深了。
說不通。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說得通。
他沈渡不是沒見過女人，倒貼的、主動的、欲擒故縱的，什麼型別的都有人往他面前送過。
他從來沒多看過一眼。偏偏是你，偏偏是那晚，偏偏是你縮在他懷裡流淚的樣子像一根針扎進了他骨頭裡，扎得不深，但拔不出來。
他閉上眼，腦子裡又浮現出你那張臉。不是證件照上那個拘謹的微笑，是那天在辦公室裡你站在他面前，手指絞得發白，急急忙忙地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你那副恨不得把這件事從人生履歷裡一鍵刪除的表情，讓他當時心裡那絲煩躁又浮了上來。
他把你資料塞進抽屜裡，關上。動作不重，但抽屜合上的那聲響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不想了。不過是一夜而己。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你都過得風平浪靜。
周秘書沒再出現在你工位旁邊，總監辦公室的門終日緊閉，你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水時遠遠瞥見過沈渡一次。
他帶著幾個人往會議室走，深色西裝，步伐很快，目不斜視，從你視線裡一閃而過，連個餘光都沒給你。
你端著水杯回到工位上，心想：好了，這事真的過去了。
可你的好日子沒過滿一個禮拜。週二早上，你正對著電腦上改了第八版的策劃案發呆，忽然聽見身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
你回頭一看，沈渡正站在你們組長旁邊，微微俯身看組長螢幕上的資料，低聲說了句什麼，組長點頭如搗蒜。
沈渡首起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開放式辦公區，從你臉上掠過。就一下，不超過一秒，你趕緊把頭轉回去，脖子僵得像落枕了。
他走了之後你悄悄問小吳：“沈總來幹嗎？”
小吳聳聳肩：“說是考察，誰知道呢，最近公司不是在搞架構最佳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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