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他忽然開口,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低啞,帶著一絲不正經的笑意,“剛才在樓下那麼警覺,現在卻邀請陌生男人進家裡,你就不怕我做點什麼?”
你捏棉籤的手僵住了。手指一抖,棉籤差點掉在他膝蓋上。
你下意識抬頭,正對上他那雙近在咫尺的深黑眼睛。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腦子裡唰唰唰閃過好幾條社會新聞標題,你把身子往後一仰,拉開了半米的安全距離,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著你這副炸毛的樣子,忽然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嘴角微微一挑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下去,嘴唇抿成一條不怎麼首的弧線,像是被你這反應逗到了。
他抬起一隻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往沙發背上靠了靠,把距離還給你。
“行了,逗你的。真要做什麼,剛才在巷子裡就做了。”
你瞪了他一眼,心跳還沒平復,但手己經重新伸過去,飛快地把剩下的藥上完,貼了張創可貼在他額角,然後立馬退到沙發另一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假裝喝水壓驚。
“好、好了。”你把杯子放下,手指還在杯沿上輕輕敲著。
他伸手摸了摸額角的創可貼,站起來,低頭看著還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你,伸出一隻手。
“周野。”他說,“我叫周野。”
你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他的手比你大了一圈,骨節粗糲,指腹和虎口的繭硌著你的掌心,乾燥而溫熱。
他握得不重,但你能感覺到那隻手蘊著多大的力氣——只要他想,他能把你這隻手捏碎。
但他只是輕輕握了一下,晃了晃,像對待一件值得小心輕放的物件。
“攸悠。”你說。
他把你的名字唸了一遍。“攸——悠——”語速很慢,像是在嘴裡抿了一下這兩個字的味道,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高興認識你,小鄰居。”他鬆開你的手,朝門口走去,路過玄關時又回頭看了你一眼,那雙極黑的眼睛在門廊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以後要多多關照了。”
你扶著門框對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晚安”。他擺擺手,轉身進了隔壁,門關上的聲音乾淨利落。
你退回屋裡把門鎖好,上了反鎖,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你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過的那隻手,手掌張開又合上,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粗糲的觸感。
周野。隔壁新搬來的鄰居。
你走到茶几旁邊把用過的棉籤丟進垃圾桶,藥箱合上放回電視櫃下面。
路過照片牆的時候你停了停,仰頭看著你和紀成那幅婚紗照。
照片裡的你笑得真開心。
你伸手把相框上落的一層薄灰擦了擦,然後關了客廳的燈,進了臥室。
床上,你把被子拉過來裹緊自己,閉上眼睛,心想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