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泉落網,塔寨藏鋒高育良和沈硯夜談後的第二天上午,高育良一進辦公室就撥了2個電話。第一個打給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第二個打給省紀委副書記.2通電話打完,陳清泉的事情也就定了調子,先停職,再核查,查實後移送紀檢監察。
陳清泉是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高育良的秘書。多年前高育良還在漢東大學政法系任教時,陳清泉是他帶過的第一批碩士生,畢業後跟著他進了政法委,從科員一路做到秘書,後來高育良把他推薦到京州中院,從庭長一步步走到副院長。高育良在電話裡對京州中院院長說的原話是:“你們院黨組先拿意見,政法委不干預,但涉及到原則問題,誰也不能護短。清泉跟過我,正因為跟過我,更要從嚴。”話說得四平八穩,但京州中院院長明白,高書記要親手清理自己的門生,這件事沒有半點回旋餘地。
陳清泉被叫到院長辦公室談話。他走進辦公室笑呵呵地問院長有什麼事,看到院長臉上嚴肅的表情,頓時止住了臉上的笑意。院長沒有寒暄,直接把一份京州中院黨組關於調整院領導班子分工的決定放在他面前。決定上寫著:免去陳清泉同志審判監督庭分管職務,調任京州中院研究室巡視員。陳清泉把那份決定反覆看了三遍,最後問了一句:“高書記知道這事嗎?”院長回答:“這就是高書記的意思。”陳清泉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他沒有再說話,拿起那份決定走了出去。當天下午,京州中院黨組正式啟動了內部核查程式,核查範圍包括陳清泉在任期間經手的所有審判監督案件。
訊息傳到省政府時,沈硯正在批改檔案。何思遠把一份簡報放在他手邊,簡報內容很簡單,京州中院啟動內部核查,陳清泉調離審判監督崗位。沈硯掃了一眼,在簡報上批了兩個字:已閱。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拿起座機撥了高育良的號碼:“高老師,陳清泉那邊效率很高。”高育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京州中院黨組意見很統一,沒什麼阻力。核查大概需要一週,結論出來後直接移送田國富。”停了停,高育良又補了一句,“清泉跟了我這麼多年,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沒有管好。”沈硯沉默了片刻,說了一聲“高書記保重”,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把陳清泉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清泉是高育良的前秘書,也是高育良一手提攜的門生。高育良這次主動清理門戶,在程式上佔據主動,向整個漢東官場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我高育良不對任何人保留情面,清理從自己身邊人開始。而陳清泉和山水集團之間的那層關係,也意味著高育良間接切斷了和趙家的一部分聯絡。
當天晚上,沈硯讓老陳把車開到了省公安廳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樓。祁同偉到的時候,沈硯已經在包廂裡坐了一陣了。茶已經泡好,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沒有寒暄,沈硯直接開了口。
“陳清泉的事已經動了。京州中院黨組今天宣佈了分工調整,內部核查一週出結論,查實後移送田國富。高育良親自盯的。陳清泉跟過高育良,是他的前秘書,這次是他親手清理自己的門生。”
祁同偉端起茶杯,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陳清泉在高老師身邊待過那麼多年,他的底細高老師最清楚。這一次高老師動他,不光是清理門戶,也是給外人看,連自己的前秘書都動,誰還敢說他護短?不過高老師心裡肯定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受。陳清泉的問題不光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還牽扯到山水集團和高小琴的關聯。”沈硯放下茶杯,“你和高小琴已經切割乾淨了,但陳清泉這條線上還有沒有你的痕跡,你要確認。”
“我明白,之前和他妹妹晉升的的事情有過牽連,但是已經處理。陳清泉經手的審判監督案件和省廳沒有交集。”
沈硯點了點頭。“你和高小琴已經切割乾淨了,問題不大。但你現在缺的不是姿態,是政績。副省長提名需要硬政績支撐。你在公安廳長任上三年,缺一個能擺上檯面的硬仗。”
“我在南江任職時,和那邊的公安系統同志有過一些工作交流。南江省廳禁毒總隊曾截獲過一批冰毒,順著線索倒查,源頭追溯到漢東京海市一個村子。但這個村子在漢東地界,南江那邊不便越界追查。線索在南江壓了很久,一直沒有合適的契機轉給漢東。”
“哪個村子?”
“塔寨。”
祁同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塔寨?不可能。塔寨是全省聞名的禁毒模範村,連續五年禁毒工作先進單位。村支書林耀東還是京海市人大代表,優秀企業家,在省市兩級都有口碑。你說這個村子在製毒?”
沈硯看著祁同偉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祁同偉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塔寨的禁毒模範村牌子掛了五年,林耀東的人大代表身份就是一種社會信譽的象徵。這種村子如果涉毒,那不僅是對漢東禁毒工作的直接否定,更說明背後有一張極其嚴密的保護網。
“你說得沒錯,塔寨確實是禁毒模範村。林耀東也確實是市人大代表。”沈硯放下茶杯,“但南江那邊截獲的冰毒,追溯到了塔寨周邊。一個2面環山。一面靠海,只有一條路進出的村子,沒有像樣的工業,沒有像樣的農業,家家戶戶卻都蓋了別墅。這種經濟模式本身就值得懷疑。最有價值的是,塔寨的毒品流出方向可能不只是省內,還包括跨省通道,跨規模和網路化程度可能遠超我們的判斷。”
祁同偉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禁毒模範村如果涉毒,那不光是一個村子的事。塔寨的模範村是怎麼評上去的?連續五年禁毒先進,是誰報的?誰批的?林耀東的人大代表資格,是誰推薦的?這些問題的答案,就是保護傘的線索。”
“你說到點子上了。”沈硯往前傾了傾身子,“林耀東能在京海經營這麼多年,連續五年把模範村的牌子穩穩掛在牆上,上面一定有不止一層保護傘。鄉鎮一級肯定有人替他遮掩,但光鄉鎮不夠。市公安局有沒有人?京海市委市政府有沒有人?人大代表的推薦資格需要縣級以上人大代表聯名推薦,誰替他拉的人頭?這些都是保護傘的組成部分。”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沉:“更麻煩的是輿論問題。禁毒模範村被證明是製毒窩點,這對漢東禁毒系統是一次重大打擊。到時候不光京海市禁毒辦的人要被問責,省廳禁毒總隊也會被牽連。這個案子你既要打掉製毒網路,又要控制住輿論影響,不能讓人說漢東禁毒工作形同虛設。”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輿論影響我來處理。模範村的牌子是他們自己掛上去的,如果我們自己把它摘下來,反而說明我們的自糾能力比外面想象的要強。但是如果有保護傘,省內一動,那邊可能就會得到風聲,
“所以這個案子不能從漢東內部入手,內部人。可能驚動保護傘。”沈硯接過話頭,“我已經透過正規渠道向公安部發了函,建議派掃毒督導組來漢東,後續申請異地用警。理由很充分,漢東禁毒工作需要公安部專家組指導。公安部已經回函,決定派以李維民同志為組長的掃毒督導組赴漢東,本月內抵達京州。”
“李維民?”祁同偉的眼神亮了一下。李維民這個名字在公安系統裡分量很重,南江省廳禁毒總隊的老人,全國禁毒戰線的標杆人物。更重要的是,李維民和漢東本地勢力沒有任何牽扯,由他帶隊督導,不受地方保護傘制約。
“對。”沈硯放下茶杯,“督導組到了之後,你先把塔寨的線索報上去,讓督導組現場看。一旦督導組正式建議立案,你就立刻成立專案組,把塔寨和京海周邊所有涉毒線索全部串並起來。這個案子不只是打掉一個村子,而是要打掉整個製毒網路和保護傘。塔寨這一仗打好了,你的政績就擺在那裡,誰也抹不掉。”
“案子沒辦下來之前,別提政績。”祁同偉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先把仗打完。”
沈硯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祁同偉的脾氣,祁同偉從來不怕打硬仗,他怕的是不知道仗在哪兒。現在仗的方向給他點明瞭,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三天後,公安部掃毒督導組的正式函件送達省公安廳。李維民帶隊,一行六人,包括兩名禁毒專家和三名技偵骨幹,將在兩週後抵達京州。
祁同偉把函件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拿起座機撥通了緝毒總隊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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