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祁同偉把塔寨專案的初步框架寫了一份簡報,以機密件形式抄送省政府沈硯辦公室。
沈硯把簡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拿起座機撥了祁同偉的號碼。
“李組長怎麼說?”
“他支援省廳主導收網,督導組把控審批。外圍偵查用兩種身份同時推進——水利水質檢查和電力線路檢修。
村後那條直通海邊的小路也會安排人從海路繞過去摸。”
“李維民確實是老手。”沈硯靠在椅背上,“他一定會順著禁毒先進評比的鏈條往上查保護傘。
你配合好,不要搶功,也不要故意壓線索。
讓他自己查出來的東西,比我們直接擺在他面前更有分量。”
“我知道。”祁同偉頓了頓,“外圍偵查明天開始。
我調了緝毒總隊兩個最可靠的老偵查員,一個扮成水利技術員,一個扮成電力檢修工,以臨時抽檢的名義進塔寨。
兩個人都是外地籍,沒有京海口音。”
“不能只查物流。
製毒原料從雲南入境,經塔寨加工後銷往全國,整條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都要摸清楚,原料從哪來。加工在哪裡。成品怎麼運出去。錢怎麼洗回來。
臨海那條路如果有裝卸點,海上通道也要納入監控。
另外,京海市公安局那條線上的人,能監控的先監控起來,不要等收網的時候人跑了。”
“已經在安排了。”
沈硯掛了電話。塔寨專案一旦收網,就是漢東近年來禁毒工作的最大戰果。
但這個戰果的另一面,是一個掛了五年禁毒先進牌子的村子實際上是全省最大的製毒窩點。
祁同偉必須趕在輿論發酵之前把保護傘的鏈條查清楚,只要保護傘查實了,那麼就不是省廳監察不利,是腐敗分子從中作梗。
與此同時,京州中院那邊也傳來了訊息。陳清泉的內部核查有了初步結論,核查組調閱了他在任期間經手的全部審判監督案件卷宗。
發現至少有六起案件存在明顯的程式違規,其中三起涉及涉案標的巨大的經濟糾紛,審判監督環節的裁定意見與合議庭評議記錄存在出入。
更關鍵的是,這六起案件中有四起的當事人與山水集團存在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核查組還發現陳清泉在擔任審判監督庭庭長期間,多次收受當事人所送財物,數額正在進一步核實中。
高育良拿到核查報告時,正一個人在書房裡批檔案。
他把簡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同意移送省紀委。請田國富同志閱處。
批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陳清泉跟了他那麼多年,從政法系的碩士生到政法委的秘書,再到京州中院的副院長,這一路走來,他曾經對這個學生寄予厚望。
但一個人走到什麼地步,終究是他自己選的。
他沒有親自打電話。沉默片刻後,他拿起座機撥通了省高院一位副院長的的號碼,讓他代為轉達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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