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書記到任,首次見面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中組部常務副部長何繼明陪同沙瑞金抵達京州。
車隊駛入省委大院時,院子裡已經掛上了歡迎橫幅。會議室裡座無虛席。下午兩點,全省領導幹部大會在省委第一會議室準時召開。何繼明坐在主席臺正中央,左側是沙瑞金,右側是高育良。沈硯坐在主席臺靠窗一側。祁同偉坐在第三排,左肩的紗布在警服下面隱約可見。
何繼明首先宣佈了會議開始,說道:“經中央研究決定,任命沙瑞金同志為中共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沙瑞金同志政治立場堅定,大局意識強,熟悉地方行政管理工作,在鄰省擔任省長期間表現突出,具有較強的駕馭全域性的能力。中央認為,沙瑞金同志是擔任漢東省委書記的合適人選。”
會議室裡響起掌聲。沙瑞金站起身,朝臺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開始了他到任後的第一次發言。他沒有用發言稿,語氣平緩的說道:“中央派我來漢東,我深感責任重大。漢東是經濟大省,在全國發展大局中舉足輕重。這些年漢東在上一屆班子的主持下,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一定成績,但也面臨不少挑戰。所以我到漢東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調研,畢竟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但是在調研過程中如果發現任何問題,不管涉及到誰,一律按規矩辦。”
“按規矩辦”四個字落在會議室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沙瑞金沒有點任何人的名,在肯定成績的同時指出存在問題,釋放調研訊號的同時強調規矩。高育良代表省委作表態發言,歡迎沙瑞金同志來漢東主持工作,表示全省政法系統將全力配合。從頭到尾表情溫和,語氣穩定。
散會後,幹部們魚貫而出。祁同偉隨著人流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祁廳長。”他回過頭,是李達康。
“達康書記。”
李達康走上前來,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你肩膀上的傷怎麼樣了?塔寨那個案子我看過簡報了,打得不容易啊。”祁同偉說不礙事,李達康點點頭,又說了句“注意身體”,便快步走開了。祁同偉看著李達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達康今天的態度比平時熱絡了幾分。
當天晚上,沙瑞金在省委書記辦公室召見了第一個人。不是高育良,不是沈硯。是田國富。田國富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批閱檔案,看到他進來,指了指沙發讓他坐下。
“田書記,我今天剛到,漢東的情況你是瞭解的。你先跟我說說,漢東的幹部隊伍,整體上怎麼樣?”
田國富開啟檔案袋,沒有翻材料,直接開口了。他在省紀委書記任上幹了大半年,漢東干部隊伍的底細已經摸得七七八八。但他說話的方式很有分寸,不是彙報工作,更像是兩個老熟人在交換看法。
“沙書記,漢東的情況比較複雜。我來了這大半年,聽到不少說法。有一種說法是,漢東的幹部隊伍分兩大派,一派是以高育良同志為代表的政法系,另一派是以李達康同志為代表的秘書幫。兩邊這些年一直是互相較勁。”
沙瑞金靠在沙發背上,沒有打斷他。
“高育良同志這個人在政法系統聲望很高,學生遍佈全省各級法院檢察院。但他有個特點不太抓具體業務,喜歡談理論。談方向。政法系統的同志普遍對他很尊敬,但也有一種說法,說他對下面的人管得太鬆,個別幹部出了問題的苗頭,他傾向於內部教育。內部處理,不太願意把事情捅到紀委這邊來。”
“李達康同志是另一種風格。”田國富繼續說,“他抓經濟是一把好手,京州的GDP在全省遙遙領先。但他的工作方式比較強勢,常說,法無禁止皆可,有人說他是搞‘一言堂’,對幹部要求嚴,對自己更嚴。他在京州這些年,身邊倒了一批幹部,有人說他用人只看能力不看人品。不過李達康有個最大的優點,他在這方面還算過硬,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查到他的問題。”
沙瑞金微微點頭。
“公安廳長祁同偉呢?”
“祁同偉這個人比較複雜。”田國富斟酌了一下措辭,“他是高育良的學生,又是趙立春同志提拔上來的。早些年有人反映他攀附趙家,和趙瑞龍走得很近,和山水莊園的老闆走的也很近,問題很多。但最近幾個月他變化很大安保合同到期不續,廳內人事整頓,把不合規進人的問題清理了一批。這次塔寨的案子他親自上一線,受了槍傷,在廳裡的威信一下子拉上來了,但標籤很多,有人說他是高育良的人,有人說他是趙立春的人,也有人說他現在是誰的人都不是。”
“高育良和李達康之間,矛盾有多深?”
“矛盾挺深,更準確地說是不對付。他們兩個人風格完全相反,開會的時候經常意見不同,但目前沒有撕破臉。高育良不喜歡李達康的霸道作風,李達康看不慣高育良的書生氣。您沒來之前,漢東一直傳著高李配,趙立春同志在的時候,兩個人各管一攤,井水不犯河水。”
沙瑞金把茶杯放下。“明天上午第一次常委會,我要見見所有常委。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我先記下,明天會上觀察觀察。”
田國富點了點頭。他知道沙瑞金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沙瑞金信他,但不會只聽他一個人的。明天常委會上沙瑞金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觀察高育良。李達康和每一個常委。
沈硯和高育良當晚也裡碰了頭。沙瑞金今天在大會上的發言,沒有點名任何人,也沒有釋放任何訊號。高育良端著茶杯說:“他今天表現說明他心裡有盤算。剛到任不急著動手,要先摸清底牌。他第一個單獨召見的人大機率是田國富。田國富手裡掌握著全省幹部的信訪線索,沙瑞金要先從紀委這條線瞭解情況。”
“田國富會怎麼跟他彙報?”沈硯問。
“田國富這個人在外面有個說法叫做聽說書記。他不會直接給出結論。他會說‘我聽說’,把球踢給沙瑞金自己判斷。但要說他對政法系沒有看法,那是不可能的。他來了大半年,早就把漢東的幹部隊伍摸了一遍。他對我的判斷大概會是,在政法系統威望高,但對幹部偏軟;對李達康的判斷大概是抓經濟有章法,但工作方式粗暴。這些評價本身沒有惡意,但會引導沙瑞金往特定方向去思考。”
“祁廳長的副省長提名,什麼時候上會合適?”沈硯放下茶杯。
“沙瑞金剛到任,第一次常委會是見面會,不會討論具體人事提名,通常是調研摸底之後再逐步推進。但搭寨的戰果擺在那裡,公安部督導組還在京州,這份政績誰也抹不掉。我建議明天常委會之後,根據沙瑞金的態度再決定提名的時機,他如果對同偉的戰果給予肯定,提名就可以儘快啟動;他如果保持沉默,我們就再等一等。”
高育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提名推薦由省政府和政法委聯合署名,省政府這邊你簽字,政法委這邊我簽字。程式上沒有任何瑕疵,沙瑞金想壓也必須有正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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