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是季昌明發來的訊息:沙書記明早要見你。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陸亦可從後視鏡裡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侯局,劉新建跳樓的事,不是你的錯。
“趙曉慧上午來找過他,你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窗邊了。你只是沒勸住他。”
“我知道了。”侯亮平的聲音很低落,“我是最後一個跟他說話的人。
“他說他這條命是別人給的,他說他欠別人的恩,他說他會給我一個交代。
“他給了。他用一條命還了恩。但我站在他面前,什麼都做不了。
“我抓了這麼多人,審了這麼多人,到頭來連一個想活命的人都救不回來。”
他把臉轉向車窗外,京州的雨還在下,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趕路。
他忽然想起歐陽菁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話,慢了,可能連人都見不到了。他來了,他見到了。
他站在劉新建面前,跟他說了很多話,每一句都是實話。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不是因為劉新建不相信他,是因為在劉新建心裡,那份恩情比命還重。
同時高育良是在辦公室,接到秘書的電話才知道的。秘書說劉新建跳樓的時候侯亮平就在現場,沙書記剛才跟季檢察長通了電話,語氣很不好。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想了會兒。
侯亮平又捅婁子了。這次不是違規辦案,是出了人命。一個國企老總在檢察院的人面前跳樓,這在漢東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沙瑞金在電話裡跟季昌明發火,說明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的政治後果,侯亮平這柄刀現在是把雙刃劍,刀刃對著趙家,刀背對著他自己。
他拿起座機撥了祁同偉的號碼。“同偉,劉新建跳樓了。侯亮平在現場。沙書記明天要找他談話。
“這段時間你離侯亮平遠一點,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觸。他現在是一顆定時炸彈,誰碰誰倒黴。”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知道了。高老師,劉新建這一死,趙家的線索是不是斷了?”
“斷不了。劉新建死了,但他手裡的賬本還在。
“歐陽菁那邊還在審,她手裡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關鍵是侯亮平現在能不能扛住沙瑞金的壓力。如果他明天在沙瑞金面前還能站得住,這條線就還能往下查。
“如果他扛不住......”高育良沒有說下去,但祁同偉聽得懂。如果侯亮平扛不住,這條線就真的斷了。
掛了電話,高育良拿起座機撥了沈硯的號碼。“沈省長,劉新建跳樓了。侯亮平在現場。
“沙瑞金很生氣,明天要找侯亮平談話。
我覺得這次侯亮平恐怕是扛不住了,停職期間私自審訊歐陽菁,又違規去了漢東油氣,現在出了人命。
這個是肯定要召開常委會的,就算沙瑞金想保他,也沒法保了。”
沈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沙瑞金這次是保不住侯亮平了,就看鐘家會不會介入了,這不是小事情,是出了人命,而且還是一位正廳級的國企董事長,目前沙瑞金自己估計也頭大了,才上任多久,死了一個副市長,死了一個國企董事長,說不準上面都會問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