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情緒很不穩定,說如果學校不處理她就要上訪。找媒體。
侯亮平同志,我想先跟您溝通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您有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這個學生?有沒有可能是在學校之外接觸過她?”
酒吧。侯亮平腦子裡猛地閃過那天晚上昏暗的燈光,閃過那個女人笑起來的酒窩,閃過第二天早上床頭櫃上那張寫著“生日快樂”的紙條。
那張紙條被他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但那四個字的筆跡他至今記得,不是成年人那種流暢的行書,是學生才會寫的工工整整的字,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他當時以為那是女人故意寫得可愛,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是可愛,是嫩。他閉了閉眼,喉嚨發乾。
“方校長,這個學生,她是不是長頭髮,大概這麼高,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您認識她?”
“我不認識她。”侯亮平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但我知道她是誰。
她是不是有個姐姐在檢察院工作?”
“這個我不太清楚。但她說她認識你。
說你幫過她姐姐的忙。她姐姐叫什麼我沒記住,她說你是好人。”
侯亮平沒有說話。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計程車上報出他家地址時他沒有追問。
她說過她姐姐以前在檢察院實習過,後來因為一件事被開除了,但她還是覺得檢察官都是好人。
他當時已經喝多了,沒問她姐姐叫什麼名字。現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來報復他的,她是真的覺得他是好人。她姐姐當年在省檢察院實習,因為替一個犯罪嫌疑人傳話被呂梁抓住,開除的時候呂梁說這是反貪局長侯亮平籤的字。
那個實習生的名字他不記得了,呂梁經手過太多這種事。原來呂梁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往他身上潑髒水了。
“方校長,這件事我會來處理。家長如果願意談,可以來找我。
不要在學校鬧,也不要去派出所鬧,案子已經立案了,按程式走。我做過的事我會認,我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
他掛了電話,拿著手機在客廳裡站了很久,然後緩緩坐在沙發上。
他不是被人陷害的,這件事是真的。那個女學生是真的。
那天晚上是真的。他不知道她的年齡,但這在法律上不構成任何抗辯。
他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忽然想起歐陽菁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話“你以為你抓了我你就贏了?你抓了我,李達康不會感謝你。
他會恨你一輩子。他記仇,比誰都記仇。他會等,等到有一天你倒了,他會第一個踩上去。”
歐陽菁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通紅,他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但他倒下的方式,不是李達康踩的,不是趙家害的,不是任何人設局,是他自己把自己絆倒的。
一個被停職的反貪局長,和一個十七歲的高中女生在酒吧認識,把她帶回了家。他不知道她的年齡,但這在法律上不叫辯護,叫事實。
他拿起手機想給季昌明打電話,手指停在按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季昌明昨天臨走時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等呂梁的案子辦完了,我再跟沙書記提你的事。”
現在呂梁的案子還沒辦完,他自己的案子先來了。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