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轉身往門外走去。
他確實存了僥倖心理,李達康是京州市委書記,管著京州幾百萬人的大事,大風廠的後續處置。光明峰專案的爛攤子。經開區的產業升級,哪一件不比信訪大廳一個視窗重要?
今天他來敲打一番,過幾天公務一忙,這事就翻篇了。
至於視窗,先拖著,拖到沒人提起,就算過去了。
日子過得比孫連城預想的還快。
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李達康沒有再來,也沒有電話。
一直到李達康的表妹杏枝在半個月之後又去了一趟光明區信訪大廳。
杏枝本以為上次李達康親自出面之後,事情應該會有變化。
她揣著材料又去了一趟,排到他的時候她彎下腰。弓著脖子。伸著手臂,把材料從那個窄窄的開口裡遞進去。
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你這個少了一份單位蓋章的證明,回去補了再來。”
杏枝說:“上次你們說少工齡證明,我補了。
這次又說少單位蓋章,你們到底能不能一次說清楚到底缺什麼?”
裡面的工作人員說“政策就是這麼規定的,你補了再來”,然後把材料從視窗推了出來。
杏枝站在視窗外面,手裡攥著那沓被退回來的材料,沒說什麼,然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李達康回家吃飯的時候,杏枝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廚房裡忙活,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李達康換了拖鞋走過來,看到她的臉色,問了一句:“怎麼了?”
杏枝抬起頭看著他,說:“哥,我今天又去了一趟信訪大廳。”
李達康的動作停了一下。“怎麼樣?”
“排了快一個小時的隊。”
“視窗還是那個視窗,還是那麼矮。我把材料遞進去,裡面的人看了一眼就說少了一份單位蓋章的證明。
我問他們上次說少工齡證明,我已經補了,這次又說少蓋章,到底還差什麼能不能一次說清楚。
他們就說政策就是這麼規定的,讓我補了再來。”
李達康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茶几旁邊坐下來。
“你之前去的時候,他們沒說過要單位蓋章?”
“沒有。
每次說的話都不一樣,上次說少這個,這次說少那個。
我補了這個,他們又說少那個。我現在也搞不清楚到底還差什麼。
他們說少蓋章,我就去單位補。補完了再來,他們可能又說少別的。什麼時候是個頭,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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